苏筱晓和容玦来到了昏暗潮湿的牢房内。
容玦指尖掐诀,二人周围便出现了一道结界。
苏筱晓的目光落在牢房中缩在角落里的李娥,“李娥,李娥……”
李娥闻声,在角落里缓缓抬起头。
当她无神的眼睛看到苏晓筱二人时,眸光一亮。
舌尖飞速碰了碰干到起皮的嘴唇。
她踉跄着站起身来到栏杆边,声音沙哑如同一架破败的琴,“你们怎么来了?”
苏筱晓面色沉静,眼底却带着关切和担忧:“我们听说了案情,总觉得很多地方不对劲。现在官府还未断案,我们想来了解一些情况。”
李娥的眼中闪过绝望,她低喃:“没用的……就算和你们说了,也是没用的……你们…帮不了我的……
官府想要抓替死鬼,自然会想好一连串的供词和细节……他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结案……”
看样子,李娥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内情。
“在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要放弃任何一线生机。”苏晓筱的眼眸在昏暗无望的监牢里似泛光的珠玉。
那么耀眼,那么不凡。
李娥的心中闪过诧异。
一直以来,相较于活泼开朗、时常找她探讨酿酒工艺的贾雪儿,苏晓筱就显得比较沉默寡言。
她的脸只有巴掌大,五官秀丽甜美,第一眼的时候,就会想这是哪里来的娇俏娘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外表柔弱的女子,却拥有着一双战士的眼睛。
坚定、沉稳、锐利。
她的眼中似乎永远都含着绝不退缩的光芒。
看着这样的眼睛,李娥的心中忽然涌起了几分勇气。
惶恐不安的内心逐渐停下了喧嚣。
她清了清嗓音,沉声沙哑道:“外面是怎么传的?”
“他们说你和王铁牛在花醉楼偷情,被阿桃发现,为了不被人发现,你们将人杀死。”
李娥闻言,满脸嘲讽,她嗤笑一声,“简直就是胡扯!”
消瘦的手死死抓住面前的栏杆,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天我和王铁牛一同去花醉楼送酒,交谈间听见楼上的屋内传来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人起了争执,我们就上去查看,一进屋就看到阿桃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带着祈求:“苏姑娘,你相信我,我们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发现了尸体之后呢?之后你们又做了什么?”容玦眉头微蹙,接着问道。
李娥的眼神有些闪烁,她舔了舔下唇,“我们……离开了。”
“没有报案?”容玦追问。
李娥沉默地摇了摇脑袋。
“为什么?”
李娥看了看面前的两人,眼睛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我们……对,是铁牛……翠花有孩子了,我们怕惹事上身,就离开了。”
容玦眸色幽深,他盯着李娥,带着无形的威压。
李娥抓着栏杆的手紧了紧,背上汗毛直立。
“在你们进入以及离开的过程中,你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出入案发现场吗?”苏筱晓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李娥想也没想便摇头:“没有,什么都没看到。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能告诉你们的,我都说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说官府需要替死鬼,那么……你们替的是谁?”苏筱晓的目光凌厉如刃,锋利、准确、致命。
李娥闻言,抬眸直视苏筱晓:“在虞宁县,能这么轻松左右官府的……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无非就是那几个罢了。
死掉的阿桃是花醉楼新晋的花魁,也是陈二公子看上的人。这大街小巷,无人不知这位公子为博美人一笑,豪掷千金……”
苏筱晓和容玦转身来到了审讯室。
王铁牛此刻浑身是血,虚弱地被绑在十字架上。
看守和审讯的官兵全部被容玦弄昏了过去。
苏筱晓看着眼前皮开肉绽、伤痕累累的王铁牛,心中不忍。
她走上前,将一道温和的灵力注入了对方的体内。
王铁牛自昏迷中悠悠转醒。
“王大哥,你还好吗?”苏筱晓轻声问道。
“水……”
容玦从收纳袋中取出水,喂给了王铁牛。
他们等王铁牛渐渐缓过神来,才道出了前来的目的。
王铁牛虚弱道:“那天……有一批酒水要送到花醉楼……我把货送到之后,在楼下喝水歇脚……
然后看到了李娥,我们寒暄了几句,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了很奇怪的动静,我们上去查看,就看到了尸体。”
“没有报官吗?”
王铁牛摇了摇脑袋:“没有,我家翠花有孩子了,我怕……惹祸上身。所以,我和李娥就赶紧趁着没人发现离开了。”
王铁牛忽然想到了什么,赶忙道:“对了,那个姑娘应该是撞到了桌角死的。”
他的语气异常笃定。
“尸体上有很多伤痕,你凭什么断定死者死因一定就是撞击钝器而死?”容玦双手环胸,眸光犀利,面色严肃。
王铁牛眼中闪过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我……我……当时楼上的动静就像是撞到了什么。而且我们一上去,就看到那姑娘脑袋开了口子,满脸的血。”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细节没有告诉我们的吗?”苏筱晓问道。
王铁牛看了他们一眼,旋即垂下脑袋,声音闷闷的:“没有了。”
……
苏筱晓和容玦回到了祝浮守的药铺。
祝浮守离开的这段日子,药铺就交给苏筱晓他们管理。
好在苏筱晓会一点基本药理,药铺也算有条不紊地经营着。
两人喝了一口水,面对面坐着。
苏筱晓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们两个人的证词之间有出入。李娥说她是陪王铁牛送货,王铁牛说是在花醉楼遇见了李娥。到底哪个是真的?为什么要在这个细节上造假?”
“说明,他们其中有一个人想要隐瞒什么。”容玦轻抿了一口茶水,接着道:“这一点其实很好确认,只要问花醉楼那天负责和王铁牛对接的人就行了。”
苏筱晓点头赞同,“看来所有关键信息,都藏在花醉楼了。”
“请问苏姑娘在吗?”药铺门口走进来一位穿着粗布短袍的小厮。
“我就是。”苏筱晓道。
那小厮将手中的信件递给了苏筱晓,笑着道:“小人是陈府的王九,我家夫人过两日下午要在家中办赏花宴,希望苏小姐能来。”
苏筱晓打开请柬,礼貌回道:“多谢你家夫人盛情邀请,我会赴约的。”
将王九送走后,苏筱晓扭头便看见容玦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她来到容玦身边,关切道:“怎么了?是哪里难受吗?”
容玦微微摇头:“没什么……”
可他紧拧的眉头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
苏筱晓蹲下身,她握住容玦攥紧的手,直直望进对方眸底,“容玦,告诉我,不要瞒着我,我会很担心。”
“是旧伤……在隐隐作痛。”容玦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好?给我看看。”苏晓筱担忧地开始脱容玦的上衣。
容玦一把抓住苏筱晓的手,他的耳根微微泛红,脸上含着不自在。
苏筱晓没好气地一把拍开容玦的手,“你跟谁学的这副扭扭捏捏的作态?”
容玦垂眸看了看自己被打得微红的手背,抿唇像极了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苏筱晓看着他这副样子,扶额无语。
他怎么搞得自己像是什么强抢良家妇女的街头恶霸?
苏筱晓看着容玦脱衣服慢慢吞吞的动作,直接冲上前,三下五除二把他的腰带解开了,衣服一扒。
刚露了个肩头,苏筱晓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呼。
苏筱晓猛地扭头,就看到贾雪儿满脸惊恐地推着梁瑾出去的画面。
贾雪儿闭上眼,边出去,边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青天白日的……青天白日的……”
走出去了之后,还很自觉地把门关上了。
苏筱晓感觉自己的头上挂满了无语的黑线。
一旁的容玦跟个小媳妇似的紧紧抓住自己的衣领。
苏筱晓继续扯他的衣服:“无所谓了,随便他们怎么想吧,先把正紧事干了。”
屋外的贾雪儿听见了苏筱晓的话,顿时捂住了耳朵:“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当容玦缓缓将衣衫褪下,露出后背的时候。
那股奇怪的气息变得愈发清晰和强烈。
而当苏筱晓看到容玦身上触目惊心的伤时,眼中满是震惊和心疼。
只见肩膀上的伤口血肉模糊,伤口处呈现出黑褐色,自伤口中心蔓延出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纹路,蛰伏在皮肤之下。
苏晓筱看着眼前的伤口,不敢置信道:“这伤口……我记得之前没有这么厉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反而还恶化了?不是一直都有用药吗?”
“那药没什么用。”
苏筱晓的指尖出现浅绿色的灵力,柔和的灵力缓缓探入恶化的伤口。
浅绿色的光点逐渐覆盖在伤口之上。
苏筱晓闭上双眼想要尝试用自己的能力修补伤口,可还不等她继续施法,那伤口就像是有了自主意识。
伤口腐烂的边缘长出了无数紧密而卷曲的细丝。
那些紫黑色细丝就像是某种真菌。
它们像是一只只长了成千上百根手指的微小手掌,那些手指是由一个个小而圆的结节组成。
密密麻麻,十分瘆人。
而那些细丝似乎非常讨厌苏筱晓的力量,那些手指像煮沸了的水一样胡乱躁动着。
倏地,那些细丝猛地增长蹿出,直奔苏筱晓的指尖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容玦的手带着幽蓝色的光握住了苏筱晓的指尖。
细丝顿时失去了方向,逐渐回归于宁静。
苏筱晓睁开眼,气息混乱,眉头拧成了一团:“这到底是什么……”
“可能是一种邪气,我尚且还没有找到破除这股邪气的方法。”容玦的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额头全是因为疼痛冒出的汗珠。
刚刚苏筱晓探入灵力的时候,随着那些细丝的暴动,容玦的后背像被无数根银针刺穿。
苏筱晓拿出手帕,一点点为容玦擦去头上的汗水。
她的额头与容玦相抵在一起,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心疼和担忧,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自责:“等祝老先生回来了,我们去问问他吧,兴许他知道怎么处理……”
容玦嘴角牵起安慰的笑,他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苏筱晓的脸颊:“别担心,我没事的。都会好的。”
苏筱晓反握住容玦的手,脸颊贴上他的手背,声音闷闷的:“嗯,会好的。”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那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