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了解,王铁牛那日同李娥在花醉楼私会,被阿桃撞见,王铁牛慌乱之下错手杀害了阿桃。
他怕事情败露,赶忙跑走了。”
贾雪儿认真地将自己打听到的案件情况讲出。
“就这些吗?”苏晓筱问道。
贾雪儿点头:“就这些,这是官府对外统一的说法。
为了求证,我还去找了李娥,结果她已经被关进大牢了。速度很快,和王铁牛同时进去的。听说是以帮凶包庇的罪行被抓进去的。
我甚至还跑了趟青楼,结果刚开口没讲两句,就被赶出来了。花醉楼的人估计都通了气,对这个案子很警觉。
这次消息封锁得很严实,除了官府给的信息,根本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无从探知。”
贾雪儿撇了撇嘴,嘟囔道:“忙活了半天,感觉一无所获。”
梁瑾轻抿了一口茶,皱眉沉吟道:“王铁牛和李娥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说是‘私会’,又为什么要挑花醉楼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未免太过不合常理。”
贾雪儿拧眉,“我和李娥最是相熟。李娥是一位寡妇,在虞宁县经营着一家酒馆,家中只有她和亡夫母亲两个人。
王铁牛是县里面的送货员,日常负责各种外送的活。
王铁牛其中一项占比很大的活,就是来自李娥,他经常负责将李娥的酒运送给各大酒楼。”
“各大酒楼……也包含花醉楼是么?”梁瑾问道。
贾雪儿点头。
“那天晚上,为什么两个人都在花醉楼呢?”苏晓筱疑惑。
贾雪儿摇头:“王铁牛可能是需要送货吧……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恐怕得去问问当事人了。
可他们都被抓进去了,官府完全不让人和他们接触。”
“两个当事人被抓进去的速度太快了,官府和花醉楼的态度也很奇怪……”梁瑾将手中的杯盏缓缓置于桌上,面色淡淡,可那双漆黑眸底却叫人看不出深浅,“事出反常必有妖。”
“要见当事人,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容玦不知什么时候提了两壶酒站在了院子入口处。
苏晓筱扭头看向他,眼神一亮,“练完了?”
容玦来到苏晓筱的身边坐下,“祝老先生这两天要带鸳鸯婆婆外出几天,我也算得了几天空闲。”
“你听了多少?”苏晓筱问道。
“听了个七七八八吧。要见当事人的话,我直接施法便好。”容玦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现在就去吧。”贾雪儿激动地站起身,抬起一只手提议道。
“我倒是觉得,我们第一步,应该先去官府探查死者死因。”苏晓筱沉吟道。
众人点头认同。
“那就先去调查尸体死因。”容玦双手掐诀,开始催动灵力。
可没过一会,他便捂着肩膀,面色煞白。
苏晓筱皱眉扶着他的手臂,担心道:“你怎么了?”
苏筱晓和容玦靠得很近,她鼻翼微动。
容玦的身上一般都会带着干净清爽的竹木香。
可她刚刚似乎,在那竹木香中闻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
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若有若无。
容玦苍白着脸,他顿了顿,然后缓缓摇头:“没事……是肩上的伤口……刚刚估计是不小心扯到伤口了。”
“肩上的伤口?”苏晓筱的视线落在容玦的肩头,旋即眉头紧拧,“是之前在周幽城受的那些伤?”
容玦点头。
苏晓筱眉头拧得更紧:“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好?”
以容玦修仙者的体魄,这伤早就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容玦抿唇,不置可否道:“也许是之前消耗太大,伤口恢复得比较慢,不必担心,没事的。”
苏晓筱眸色微深,没再说什么。
随着容玦施法,众人转瞬间便来到了验尸房内。
入目的是屋内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看着名字找吧。”苏晓筱还是第一次来停尸房,尤其是半夜来。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漆黑的屋内阴风阵阵。
贾雪儿害怕地紧紧靠在苏晓筱身后,两只手死死拽住苏筱晓的衣角,浑身直打哆嗦。
容玦指尖微动,下一刻,每个人的身边便多了一簇幽蓝色火焰,将四周照亮。
苏晓筱弯腰一个个查看着姓名,忽然,她的余光瞥见角落里站立着的一抹白色身影。
她心一怵,猛地扭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苏筱晓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下来。
可忽然,一股寒意爬上后背。
苏晓筱感觉到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身后飘来飘去。
“啊啊啊啊啊——”
苏晓筱被不远处贾雪儿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她赶忙来到贾雪儿身边查看:“怎么了?”
贾雪儿害怕地抱住脑袋,蹲在那里,紧闭双眼。
她浑身颤抖,声音中带着哭腔:“有什么东西……在……在抓我……”
苏晓筱屏住呼吸,她的掌心不动神色地燃起一簇火苗。
而当她的视线落在贾雪儿所说的地方时,手中的火苗瞬间消失。
苏筱晓无奈地伸手,将贾雪儿被墙上的挂钩勾住的衣角取了下来:“被钩住了而已。”
贾雪儿眼角还挂着泪珠,可怜巴巴地抱住苏晓筱的胳膊:“这里……好吓人啊……”
苏筱晓抬手轻轻摸了摸贾雪儿的脑袋,“是谁出发前死活要跟来的?现在知道害怕了?”
贾雪儿嘴巴撅起,眼中满是泪水,可怜兮兮的。
倏地,有什么东西自苏晓筱的后背飘过,苏晓筱猛地回头。
和之前一样,什么也没有。
苏筱晓眉头拧紧。
不对劲……她明明感受到了……
这里……有奇怪的东西。
不远处容玦的声音将苏晓筱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似乎看出了苏筱晓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苏晓筱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忽然开口问道:“容玦,你能看见鬼吗?”
容玦摇头:“一般来说,是看不见的。怎么忽然问这个?”
苏筱晓看向容玦:“没什么,只是好奇。”
也许是她感觉错了。
她看着停尸间,又看了看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的梁瑾以及容玦。
也许她只是自己吓自己。
“找到了。”梁瑾冷静沉着的声音自另一侧传来。
他眉目清冷,一脸镇定地掀开了白布,露出了尸体惨败青灰的面容。
众人一时间围了过来。
当苏筱晓看清楚阿桃身上的惨状之后,神情变得凝重和不忍。
贾雪儿看着阿桃,眼眶有些红:“她……怎么那么多伤啊……”
阿桃雪白的肌肤上泛着一大片诡异的红斑,像是冬日里淬了毒的红梅,一路自耳后蔓延至锁骨和手腕。
这些红斑密密麻麻,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她的脸浮肿扭曲,鼻梁肿胀塌陷,面部轮廓松软变形,指尖轻轻一按,皮肤便会下陷,那样子,像极了在水里泡发了的人皮气球。
她的眉宇间依稀可见死时的不甘和怨怼,似乎下一秒,她就会睁开仇恨的双眼,坐起身掐死杀害她的罪人。
除此以外,阿桃唇色发青,脖颈上有清晰可见的几道指痕,额角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很难想象,这个如花一般的少女,在死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苏晓筱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她冷静的眼眸一点点扫过尸体,她抬手拨开阿桃额角的发丝,凑近观察分析道:“额角有钝器伤,形状钝圆,伤口边缘不规则,创口凹陷如半圆,这伤口……不像是有人持物击打……”
“应该是撞击钝器,看骨板塌陷的程度,撞击力度不小。”容玦在一旁补充道。
苏筱晓的视线移至死者青色的唇,心下疑惑,“唇色泛青……是中毒吗?”
容玦抿了抿唇,“她身上大片红斑,过敏的可能性会比较大。”
“她这个脖子上的指印……怎么感觉指印这么杂乱?”贾雪儿凑近观察着。
“也许是因为阿桃和对方产生了搏斗,所以指印才比较乱?”苏筱晓答道。
“说了这么多,她真正的死因到底是因为什么?”梁瑾问道。
容玦眉头紧锁,“我需要做进一步调查。”
他凭空拿出了一双手套,沉声对着阿桃道:“冒犯了。”
说完,便伸手开始探查阿桃身上的伤口。
他的手指先是落在了死者的颈部,静默半晌,又移至额角的伤口,指尖探入伤口。
良久,才道:“若是掐死,应舌尖吐出,眼球充血,这些她都没有。气管无断裂,尚能呼吸。掐痕不是致死因。”
容玦手中探出一抹灵力飞速钻入了阿桃的心肺,“身上的红斑分布广而浅,肺部没有大量水肿,喉头水肿也较轻微,还没有到致死的地步。
比较严重的就是头部撞击……头骨凹陷明显。”
“所以,是撞击而死无疑了。”贾雪儿轻声道。
容玦敛眸。
苏筱晓心中压抑,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个姑娘又是过敏,又是被掐被撞,她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是谁这么狠?想方设法要将她置于死地?”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看着阿桃浑身的伤,很难想象,她遭遇了多么痛苦的过程。
“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去理清楚,案发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梁瑾打破沉默。
“我们这么多人,要不要兵分两路?”贾雪儿提议道,“我想再去打探一下官府那边的情况。”
“我和容玦可以去牢里询问李娥以及王铁牛具体的案发过程。你和梁瑾就调查官府和花醉楼吧。”苏筱晓声音沉稳,眸光锐利,“花醉楼和官府为何如此反常,这背后到底牵扯了什么?”
苏筱晓扭头看向一旁的梁瑾:“我知道你做事一向细致入微,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也能看得更加清楚,有你和雪儿相互照应,我会更加放心。”
苏筱晓见一旁的容玦站在阿桃的尸体旁,眉头蹙起。
“怎么了?”苏筱晓轻声问道。
“头骨有些碎裂,头骨上似乎有个窟窿……”
“窟窿?”苏筱晓疑惑,转而猜测道:“也许是因为撞击,导致头骨碎裂,出现了这个窟窿?”
容玦抿唇:“也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