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殊意清醒的瞬间，刑恕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薄唇微抿，浑身肌肉紧绷，手习惯性搭在腰间，仿佛下一秒就会将病床上的人处决一般。

云殊意并没对刑恕的态度做出反应，只是不确定地小声开口：“你……是谁？”

刑恕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如同实质的刮骨刀，缓慢地、一寸寸地刮过云殊意苍白的脸、缠满绷带的双手，以及打着石膏的左臂。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和深不见底的晦暗。

半晌，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云殊意，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云……殊意？”床上的青年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更加迷茫，他努力地回想，漂亮的眉头因痛苦而蹙起，“这是我的名字吗？我……我真的不记得了……我的头好痛……”

他习惯性抬手想去触碰额角，却被绷带和石膏禁锢，动作笨拙而无力，最终只能放弃，他转而求助般看向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你认识我，对不对？”

“医生说……我的手机里只存着你的号码……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吗……”

刑恕冷眼看着云殊意的挣扎，脸上挂起一幅虚伪的笑容，“呵。”

很重要的人？仇人还差不多。

“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云殊意仰着脸，“我记不清以前发生了什么，但你既然还愿意来看我，一定是个好人。”

“如果我做过什么错事……对不起。”

那声突兀的“对不起”让刑恕愣怔了片刻，脸上凶恶的表情也微微停滞。

他终于沉下心来，开始认真审视眼前人。

确实是云殊意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即使此刻苍白脆弱，也依旧带着一种精心雕琢般的俊美。

尤其是那双此刻盛满了茫然与无助的眼眸，是他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神采。

过去的云殊意，眼神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戏谑的嘲弄，更多的是轻蔑与不屑。

绝不会有现在这种……仿佛易碎琉璃般，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破碎的柔软。

失忆？

刑恕扣弄着腰带上的扣环，内心冷笑。

这简直是他今年、不，这辈子听到过的最荒谬的笑话。

怕不是又是什么捉弄他的把戏，目的无非就是看他出丑，或者……又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刑恕的目光从云殊意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床头的手机上。

“亲爱的”？

这个可笑的称呼突然划过刑恕的脑海。

刑恕几乎要克制不住地去掐住那截看起来极易折断的脖颈，用尽那些对付重刑犯的审讯手段，逼问这个人到底想要什么。

但……

回忆着方才在床病历卡上看到的“颅脑损伤”“全身多处骨折”“失血性休克”……

这些伤势都做不得假。

难道是真的？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刑恕强行摁灭、

他警告自己不要再对这种人抱有任何怜悯，曾经那些教训，早已足够他警惕一辈子。

每一次的心软都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辱与打压。

小学时永远在垃圾桶旁的座位、中学时被打湿的床铺、大学时临门一脚被挤掉的奖学金名额……他总说自己早已经忘怀，但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那些潮湿的记忆又无比清晰地涌来。

刑恕的表情重新变得冷硬，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重要的人？云少爷说笑了。我们不熟。”

“至于好人……”刑恕顿了顿，语气讥讽，“或许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对不……”

“这种没有意义的话就不用说了。”刑恕冷声打断。

云殊意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被蒙上了层雾般黯淡。

看着云殊意那动弹不得、完全依赖外界的模样，刑恕眼神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是报复的最佳时机。把他丢在这里，让他也尝尝孤立无援、任人摆布的滋味。

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刑恕一把拉过椅子，坐在云殊意床边，道：“你不就是没钱了，想找人付账吗？医药费我会垫付，你少说这些废话。”

云殊意抬眸，望着刑恕，“那你呢？”

“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刑恕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往后仰，“我给你付钱，你都已经该感恩戴德了。还想要什么？”

——真是贪得无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