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算失忆了还是本性不改。

云殊意嘴唇嗫嚅片刻，低声道：“……你不陪我吗？”

刑恕微微一怔，挑眉反问：“我凭什么陪你？”

“因为你是……‘亲爱的’。”

刑恕眼皮跳了跳，反手从腰间拔出手枪，在手里转了两圈，语气暗含威胁：“你再说一遍，我是什么？”

云殊意刚张嘴：“亲爱……”

“闭嘴！”刑恕厉声打断云殊意，额角青筋微跳。

这个称呼从云殊意嘴里用这种哀求的语调叫出来，让刑恕感到一种极其怪异的违和与烦躁，他将枪紧握手中，“不许再那么叫我。”

云殊意噤声，不再说什么，只是认真地注视着刑恕。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刑恕心头的烦躁感反倒愈演愈烈，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沉闷得发慌。

“医药费我会付清，医院也会有人照顾你。”

“但你记住，云殊意，”刑恕起身来至床边，弯腰靠近云殊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这钱，是我施舍给你的。”

“就像你当年，把吃不下的点心，‘施舍’给我一样。”

说罢，刑恕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到一切恢复沉静，1109才担忧地开口：【宿主，根据刚才的分析，小九觉得刑恕似乎想和你划清界限。】

云殊意的语气依旧从容：【傻小九，债可以两清，但感情……无论是爱还是恨，一旦沾上了，就没那么容易两清了。】

【他要是真的想和我两清，根本不会来这一趟。】

1109似懂非懂，【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养伤，】云殊意重新闭上眼，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然后，在他眼皮子底下，‘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以及……他。】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极淡的、属于某人衣服上洗衣液的干净气息，但很快，又被消毒水气息取代。

就像那个人一样，只是短暂地存在了片刻，便再从云殊意的世界里消失无踪，仿佛那日充满火药味的探视，只是一场幻觉。

但被缴清的医药费和护士偶尔提及“你那位警察朋友已经安排好了”的话语，又明确昭示着刑恕的存在。

接下来的两天，云殊意在医院的照料下，伤势稳定了不少，至少头晕和持续的低烧褪去了，但身体依旧虚弱，大部分时间仍在昏睡。

期间，一个自称是云殊意护工的人来过，是一位四十多岁、看起来极为干练的阿姨。

当她准备像以前一样为云殊意进行擦浴时，他却表现出了极为激烈的抗拒。

云殊意用尚且能动的右手压住被子，语气虚弱却极为坚定：“我自己来……”

护工操着一口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叉着腰，有些不满地看着他：“你昏迷的时候就是我照顾的你！那时候怎么不见你害羞？大小伙子，害什么臊嘛！”

说着就要去掀被子。

云殊意脸色更白，右手死死压着被子，身体甚至微微发起抖来，声音异常执拗：“……别碰我。”

护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弄得一愣，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青年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骤然变得锐利冰冷的金色眼眸，心里莫名有点发怵，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护工嘟囔着，有些手足无措。

僵持间，病房门被敲响了。

之前云殊意见过的那位护士推门进来，看到房内情景，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

护工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连忙道：“王护士！你可来了！你看这……我想帮他擦擦身子，他死活不肯，凶得很哩！”

“云先生，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护士放柔声音，“擦洗一下会清爽很多，也有利于恢复。”

云殊意紧抿着唇，沉默了几秒，才道：“……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我自己可以。”

王护士看着他满身的绷带和石膏，面露难色，并未擅作主张。她犹豫了一下，再次尝试联系刑恕。

站在病房外，护士委婉地说明了情况：“刑先生，很抱歉打扰您。云先生他……情绪非常抵触，十分抗拒护工的贴身护理，坚持要求自己来。但他的伤势实在太重了，您看您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才传来刑恕压抑着烦躁的声音：“他是三岁小孩吗？擦身这种事还需要挑人？”

护士硬着头皮解释：“刑先生，云先生他现在心理状态很脆弱，失忆让他极度缺乏安全感，您是他目前唯一的精神支柱……”

“精神支柱？”

刑恕咬牙：“我看他是故意找茬。”

话虽如此，但云殊意那副动弹不得、惶恐不安的模样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在眼前。意料之中的快感并未出现，心头反倒涌起一股更为憋闷的滞涩。

他最终还是冷硬地丢下一句：“我下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