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外婆又睡着了。

不知在梦里她有没有想起，她的孙女莫离现在已经走出了大山，还进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离开前，莫离如往常一般探了探外婆的鼻息，确定呼吸还在，才起身走出房间。

门刚关上，她就听见客厅那边莫乾在说：“个老不死的。”

莫离咬了咬牙，攥紧拳头，默不作声到厨房热了饭菜放到桌上，而后回到房间收拾东西出门。

下午的兼职是送货，雇用她的店长不想包饭，特意让她两点再过去。她没想到莫乾白天会突然从工地回来，也就没考虑到会因为挨打，肚子痛起来跑得比平时慢。

两点过五分是她省了公交钱，拼尽全力赶到的时间。

店长不满她迟到，开仓库门的时候数落了她几句，她默默听着，直到店长说要扣钱才反驳道：“我比那些人送得更多。”

“可你迟到了啊。”

“那我还没成年呢，要把你雇童工的事宣扬出去吗？”莫离说。

店长哑口无言：“行行，不扣钱不扣钱，你别到外面去瞎说啊。”

说着，弯腰提起卷帘门，进门又道：“今天货不多，就是远，你送完就不用再过来了。”

“可以，”莫离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摊开掌心，“把这个月的钱先结了。”

店长摸出钱包，抽出几张百元钞给她：“你也就看着文文静静，跟个大学生似的，实际比那些工人精多了。你啊，以后上别家做兼职，就不要再撒谎说自己成年了嘛。”

“那你以后也别贪便宜。”莫离攥紧钞票，扛着两箱货出了门。

烈日炎炎，走在路上跟火烤一样，汗如雨下。

两小时过去，她的后背浸透了汗水，终于是送完了最后一趟。

她在路边休息了好半天才缓过来，看周围空无一人，于是把钱包拿出来，又数了一遍这段时间赚到的所有兼职费。

学费应该是够了，生活费还得再想想办法。

莫离原想着抽出更多时间找兼职做，尽快凑齐生活费还有外婆的药钱，但没想到兼职自己送上门来了。

-

这是转学报到的第一天，晚自习下课后，莫离急匆匆走出校门。

她的夜班兼职是十点开始，从学校过去大概需要四十分钟，路上不能耽误。

人潮簇拥下，那个叫乔麦的女生又追上她，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说：“荞麦面超好吃的，你真不去试一下吗？”

莫离再次拒绝：“你可以不要来烦我吗？我说了我不需要道谢。”

“唉，好吧。”乔麦叹气，甩来甩去的高马尾耸拉下来，“那这个给你。”

她把一张纸塞给莫离，随即冲着一个白净的女生喊“老何”，紧接着就跑走了。

莫离看到她拽着那位老何去了一家生意很火热的路边摊排队，一起过去的还有那个高高瘦瘦的温柔班长。

叫什么来着？

哦对，于恬。

莫离望着她们三人的背影，心里生出了几分羡慕。

其实她也有朋友的，只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很清楚，在没有离开那个家之前，她不可能再拥有朋友了。

收回视线，她低头垂眸，借着路灯的昏黄光亮看乔麦刚刚塞给她的纸——准确来说是张传单。

手绘的传单。

图案丑萌丑萌的，上面画着各种荞麦面的介绍。

莫离对荞麦面不感兴趣，翻到背面，注意力很快被角落的招聘信息吸引。

【荞麦面馆诚招周末兼职，薪资一百，日结，包吃包住。有意请来电：7426624】

次日一早。

莫离去了荞麦面馆，见到了人美心善的老板乔苒。

在得知她是学生、想自己挣生活费后，乔苒直接给她开了双倍薪资。

不过莫离拒绝了。

能拿到一天一百这么多钱，她已经很开心了，而且在这家面馆做服务员，比她之前的所有兼职都要轻松。

只是她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会碰见同班同学。

劳动赚钱，没什么好羞愧的。莫离坦然地笑着说：“随便坐。”

那位老何明显是认出了她，在对视的一瞬间愣了一下，接着动作木讷地坐到了她刚擦过的那张桌子旁，视线始终追着她。

她只好提醒一句：“菜单在墙上。”

何桦猛地回神，“哦”了一声，在听见后厨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后，匆忙转头，同乔苒四目相对。

乔苒抬眉，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招呼将要出口之前，何桦先一步开口：“我要一碗招牌荞麦面。”

乔苒怔了怔，心想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眼睛不舒服吗？

但何桦想的却是——

千万不能让莫离知道，这家店是乔麦家开的，否则可能会伤了她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