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尊心有多珍贵,何桦比谁都清楚。
像是小心翼翼守护自己的那颗自尊心一样,出于礼貌,她也想守护莫离的。
虽然人家可能并不需要就是了。
因为十五分钟后,莫离端来荞麦面,放在她面前,面上带笑地问了一句:“你跟乔麦是朋友?”
没等何桦回答,乔苒先开了口:“她们是啊。”
莫离回头,看向后厨门口,听见乔苒又说:“我女儿跟她、还有小甜,都是青梅青梅哦。”
何桦“咳”了声,纠正道:“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莫离猜乔苒口中的“小甜”应该就是于恬,不过从昨天两人为了争一根头绳,累死累活跑完十圈的情况来看,她对“好朋友”这层身份暂时存疑。
“花花是她们当中最容易害羞的一个。”乔苒又补充道,“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明明就是青梅青梅嘛。”
听到这么个昵称,莫离笑了笑。
何桦忙道:“是何桦,桦树的桦。”
莫离点头:“莫离,离别的离。”
“我知道,”何桦恢复了以往淡然的模样,“昨天就知道了。”
乔苒拉过椅子坐到桌旁,催促道:“边吃边聊啊。”
何桦抽出一副筷子,用纸巾仔细擦了一遍,随后在两人的注视下开始吃面。
乔苒扭头问莫离:“你找我们麦麦有事啊?”
莫离摇头:“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乔苒摸出手机:“我把她电话给你,你存一下。”
“哪天你要是联系不上我,可以找她。”乔苒点出乔麦的号码,把手机屏幕递到莫离面前。
“好。”莫离存了电话。
之后又从乔苒口中了解到很多关于青梅组的事情。
青梅组的成员有三个,分别是何桦、于恬和乔麦。三人在同一个家属院长大,出生没多久就见过面了。
在这三人里,乔麦是最活泼的那个,从小就是。
她饭量大,运动量也大,每天上蹿下跳,翻墙上树全都不在话下,因此也比同龄人高了不少,所以家属院里的小孩都以她为首。
作为院里的孩子王,她呼风唤雨无所不能,随随便便都能号令十几个小孩出来立正站好。
每天放学后要玩什么游戏,一般都由她这个老大做决定,但在这些孩子里,有两个人她是怎么都管不动。
一个是何桦,另一个是于恬。
何桦还好说,只是生性不爱动,比起在外面跑跑跳跳玩游戏,她更喜欢待在家里安安静静看书。
唯独于恬。
唯独这个长得跟洋娃娃似的于恬。
就是单纯喜欢跟她对着干。
“她们两个打打闹闹十五年了都没腻,我都替她们累。”乔苒话音一转,“也不知道高中毕业后,上了大学会不会好一点。”
“要是大学了还这么闹腾,”乔苒摩挲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估计啊,她们是要斗一辈子了。”
莫离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期间她用余光瞥见何桦吃完了面,擦干净自己的嘴唇后,又抽出一张纸把筷子擦了一遍,整齐地放在面碗旁,接着再抽出一张,擦去了碗沿的油渍,直到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都干净了,才抬眼看向正在说话的乔苒。
莫离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哎,小茉莉。”乔苒忽然叫她。
莫离一愣:“啊?”
这昵称,外婆也叫过的,她并不陌生。
但被一个今天刚认识的陌生人叫出口,她回过神来,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你要不要也加入啊?”乔苒问。
“加入什么?”
“她们这个三人组啊。”乔苒笑眯眯地说,“你要是加入的话,正好可以凑两对哎。”
话音刚落,何桦突然清了清嗓子,眼神询问乔苒到底在说什么。
莫离没遇到过这么自来熟的大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好挤出僵硬的笑敷衍一下。
乔苒笑着起身:“还别说,你们俩连长相都是一个类型呢。”
“笑起来很甜,不笑又很冷。”乔苒点评道。
何桦:“乔阿姨你……”
“好好好,我不说了。”乔苒端起碗筷往后厨走,一步三回头,“但是说真的啊,花花还有小茉莉……”
“也许你们现在觉得很可笑,不过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如果能在高中交到好朋友的话,这份友谊一般都会持续一辈子哦。”
乔苒冲何桦一笑:“就像我和你、和小甜的妈妈一样,说不定几十年后,你们的女儿也会像我们一样,继续做好朋友呢。”
“光是想想都觉得可爱呀,”乔苒挑眉,“你们说是不是?”
何桦和莫离谁也没说话。
乔苒耸耸肩,掀开门帘进了后厨。
何桦本想叫莫离不用在意,当没听见就行,但一张嘴说的却是:“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莫离回答,便绷直后背匆匆离开。
走出去十多米,走过街口拐角处,她想起了正事,立马摸出手机给于恬发消息——她得把这件事告诉于恬。
免得等于恬自己发现了,估计又要生闷气。
-
周一早自习下课后,于恬被班主任岑霜叫去了办公室。
“下个月要办秋季运动会,每个班至少要报三个项目,你结合咱们班的实际水平来看,报哪几个比较合适?”岑霜问。
于恬低头垂眸,认真扫过表格里的每个项目,不到半分钟就做出了决定:“报个三千米吧,别的项目就让大家投票决定。”
“你确定?”开学都半个月了,根据岑霜对班里学生的观察,她觉得应该没人能拿下这个三千米。
“嗯,我有个推荐的人选。”于恬微笑。
岑霜:“谁啊?”
……
“我?”乔麦不可置信,“跑三千?”
于恬点头:“你要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岑老师。”
乔麦还真不信,也真去问了。
结果岑霜给了她肯定答案:“你平时那么能跑,三千米算什么?全班我最看好的就是你。”
“不是,岑老师我……”
“我已经把名单报上去了,乔麦,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给咱们班拿个名次回来。”
乔麦瞪着岑霜,嘴唇翕动着,想问她一个小时前还在投票报哪个项目,怎么转头就把名单报上去了?
也想叫她把名单追回来,但又不敢吱声,怕又挨一份五百字反省。
岑霜没看她,却也感受到了这道充满怨念的视线,于是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劝道:“你连自行车都能骑得快起飞了,跑步肯定也没问题。”
乔麦仍是气呼呼瞪她。
岑霜只好退一步:“那不然,你去找个比你优秀的人过来顶上。”
乔麦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回答:“于恬啊!”
“这还用找吗?岑老师,”说到于恬,她语速加快,“俗话说,短跑靠爆发,长跑靠耐力,我平时跑得快那是因为我爆发力强,但三千米我就不行了,最多一千米我就蔫了。”
“可于恬不一样啊,岑老师……”她越说越激动。
“于恬的耐力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上下五千年都找不出比她耐力还好的人了!”
“这么夸张?”岑霜投去怀疑的目光,“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岑老师,不信您回想一下,咱们班长大人平时是不是很少跑来跑去?”
“那倒是,跑来跑去的人,一般都只有你。”
乔麦拍手:“这不就对了!”
“所以这个三千米啊,还是得交给班长才行。”她严肃总结,“毕竟,优秀的人做优秀的事嘛。”
岑霜眯了眯眼睛:“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啊?”
“蛤?”
岑霜说:“她也是这么夸你的。”
乔麦牙齿一紧。
“我到底该信谁?”顿了顿,岑霜又说,“要不你们都去参加好了,多个人多个机会。”
乔麦深吸一口气,想到于恬每次跑完步,整个人白得像纸一样,犹豫片刻,还是摇了头:“算了。”
“我去就我去吧。”
岑霜蹙起的眉头忽地舒展开,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跟于恬的对话。
“你要不先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参加,免得名单交上去了,她又不想去,那就麻烦了。”
当时于恬是这么回答她的——
“她要是不同意,岑老师您就告诉她,会让我们两个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