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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天的路程,水家的船便到了徽州。有了这移动的豪华船舱,他们便直接宿在船上,也免去了去客栈住宿的繁琐。
夜色沉沉,天幕如墨。一轮皓月悬于天际,清辉淡淡,却被几缕薄云半遮半掩。
风过处,云絮缓缓流动,月光从云隙间漏下,静谧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深。
沈星回饭后与舅舅坐在甲板上喝着茶赏月,却发现越喝越清醒。
“星……水沁……哎呀,以后咱们都要习惯这个名字才行啊。”舅舅感叹道。
季掌柜走过来,“家主,明日有京城官员到徽州,进出城查得会更严些,明日开始我们还是宿在城中吧。”
沈星回听到这事,心中顿时一紧。
“此次钦差来头不小,听闻是陛下身边极得信任的近臣,手握重权,专查江南大案。”季掌柜解释道。
“朝廷总算是出手了,百姓的日子有盼头了。那咱们明日就宿在城中,低调行事。”水啸风说道。
沈星回想了想说道,“劳烦雷叔帮我找身男子的衣装吧。我在京城时外出甚少,可永安侯家宴那次,在场的不在少数,如今刚到江南,万一被人注意、认出身份,反倒会惹来不必要的猜忌与事端。”
水啸风听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第二天,沈星回换上男子衣衫,将长发束起,扮作寻常少爷,跟随水啸风进城了。
他们并未直奔城内,而是先去了城郊的庄子。
季掌柜一路给沈星回和沈时舟介绍道:“晏州此地的土壤上淡下咸,周边四县都盛产白首乌,这里的白首乌块根肥厚,滋补肝肾、强筋骨、乌发的效果都更加明显。历来也是作为贡品送入京城的。”
“这里是咱们的庄子,这里面的老农都是我们高价聘请来的,他们都是有多年种植经验的老手。而且咱们地里种植密度远远小于别家,就是为了保证土壤的肥力。”
沈星回瞧着庄子,便知道次品事件绝不是自家产品的品质问题,怕是有内鬼调包。
“季掌柜您来了!”庄子的负责人李大伟热情地招呼着,他看起来四十来岁,体型肥胖,面色红润,倒不像个庄稼人。
“陪当家的和少爷们出来走走瞧瞧。”季掌柜一句话便把大家的身份都介绍清楚了。
李大伟面上不显,心里却满是疑惑,这是从哪里出来的少爷,不是说这水家主就等着孤独终老,好散尽家财了吗?
再看看这两个文弱秀气的小生,等他们当家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接着他便一脸堆笑地朝着水啸风和季掌柜去了,引着他们往前走。沈星回他们便跟在后面随意走着。
路过院中时,沈星回瞧着几个人正从仓库里往外搬药材,便走上前去。
库房内堆着准备出货的一批白首乌。
她上前一步,蹲下身随手拾起一块,指尖轻轻一捻,又放在鼻尖轻嗅了嗅,冲前面喊道,“雷叔,来一下。”
季掌柜听到后,赶紧走过来,水啸风并未在意,和李大伟站在原地。
“雷叔,咱们的货怕是在庄子里就已经被调换了。”沈星回同他使了使眼色。
沈时舟在一旁,悄无声息地装了一兜她刚才那箱中的次品。
李大伟那个角度倒是将这一幕看得清楚,急忙走来,面色不善道,“这是干吗呢?这都是有客人订好的货,别乱动!”
“你就将这样的下等货送出去败坏水家的招牌?”沈星回见他如此蛮横,语气渐冷。
李大伟对着她却依旧不收敛,“你懂什么!”
“这批看似肉白饱满,实则不足两年生。断面不够粉白,纹理疏松,嚼之微苦却不回甘,是用肥土催长的次品,药效不足三成。”
众人皆是一怔。
她又挑出放在最外面的那箱中看似不起眼、个头偏小的,淡淡道:
“这才是正宗三年生白首乌。皮色棕黄、肉质乳白、粉性足、嚼之微甜,断面有云锦状细花纹,只有晏州土地长出来的才会有这纹路。”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却清晰:
“而且,真货遇水不易沉,假货或催长货入水即沉。不信,一试便知。”
她说罢,满场寂静。
李大伟顿时不出声了,他怎么都没料到,这个看着斯文清瘦的少年,竟能一眼辨真假、一语断优劣,连混迹药材十几年的老药工都被他瞒得严严实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