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的隔音不好，楼下说话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徐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榕树的浓荫扑面而来，他伸头正看见梁川柏正帮他爹搬花盆。

等他们搬完，张姨叫了声“阿川”，端着一盘绿豆糕走过去。梁川柏直起身，接过盘子时笑了笑，小虎牙在阳光下闪了闪。

靠！靠靠靠！

徐觉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赶紧关上窗户，背靠着冰凉的玻璃，试图平复呼吸。

“咚咚咚——”

敲门声不久响起，徐觉吓得一哆嗦，差点撞到身后的窗台。

“整理完了吗？”梁川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笑意，“我妈把绿豆糕端过来了，刚出锅的，还热着。”

徐觉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应道：“快、快好了。”

他匆匆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衣柜，拽了拽衣角，反复匀了匀呼吸，才拧开门把手。

梁川柏就靠在门框旁，手里端着个白瓷盘，上面摆着几块绿豆糕，热气袅袅升起，混着清甜的香气。他的目光落在徐觉脸上，哼笑：“脸怎么还这么红？屋里很热吗？”

徐觉赶紧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含糊道：“有点闷。”

“那正好，吃块绿豆糕解解暑。”梁川柏把盘子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徐觉的手心，“我妈特意多蒸了点，说你以前馋这个馋得要命。”

徐觉接过盘子，手捧着温热的瓷盘，心里也跟着暖了些。

他记得自己当年确实爱吃张姨做的绿豆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小时候为了多吃两块，还跟梁川柏抢过盘子，被张姨笑着敲了脑门。

只是后来去了市里，就再也没吃过这个味道。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熟悉的清甜在舌尖化开，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好吃吗？”梁川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嗯。”徐觉点点头，声音有点闷，“和以前一样。”

“那就多吃点。”梁川柏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盘子上，“刚叔说你明天去南城一中报道，正好我也在那所学校，以后上学放学一块儿走，省得你路痴又迷路。”

徐觉顿了顿，抬起头，对上梁川柏含笑的眼睛。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坦荡的笑意，没有丝毫异样。

“谁路痴了！”徐觉嘴比闹快，反应过后，喉咙有些发紧，“……好。”

“那个……”梁川柏似乎还想说什么，楼下突然传来徐青刚的喊声，“阿川，过来搭把手！”

“来了！”梁川柏应了一声，转头对徐觉说，“你慢慢吃，吃完下来逛逛，南城这两年变了不少，别到时候连家都找不着。”

“嗯。”徐觉点点头，看着梁川柏转身下楼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

好烦啊！他好像得了一种病，一碰到梁川柏，就会脸红心跳，手足无措。

徐觉又走到窗边，看着梁川柏和徐青刚一起搬着柜子往屋里走，两人说说笑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他拿起一块绿豆糕，慢慢咀嚼着，清甜的味道漫过舌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徐觉靠在窗沿上看了很久，直到梁川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才慢吞吞地挪回床边。

行李箱敞开着，泰迪熊的耳朵从衣柜门缝里露出来一点，伸手把那点耳朵按回去。

他把剩下的绿豆糕吃完，收拾好房间，窗外的蝉鸣渐渐沉了下去，夕阳把屋檐的影子拉得老长。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聒噪的声响就钻窗而入，缠得人睡不安稳。

“小兔崽子，起来了！”徐青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几步跨到床边，直接伸手去掀被子，“再磨叽报到就赶不上了，阿川都在楼下等着了！”

“别扯……”徐觉闷在被子里含糊哼唧，死死攥着被角往身上拽，眼皮重得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再睡十分钟……就十分钟……”

打小徐青刚就又当爹又当妈地照看着他，凡事细致妥帖，偏生在叫他起床这件事上，永远是简单粗暴的生拉硬拽。

徐觉被拽得半边身子露在外面，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只能烦躁地睁开眼，头发乱得像野草，眼底还蒙着一层没睡醒的水汽。

“梁川柏才不会这么早……”他嘟囔着，抬手揉着眼睛，却还是被徐青刚半拖半拽地扯下了床，“你就是骗我……真服了你。”

“骗你干什么？”徐青刚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笃定，“人家早就在楼下等着了，总不能让阿川等你一个人。”

徐觉踉跄着站稳，心底那点赖床的郁气正无处发泄，可“梁川柏”三个字落进耳朵里，又倏地消散大半。

他趿着拖鞋，慢吞吞地挪进卫生间，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凉意漫过皮肤，才勉强压下那点无端的躁动。

镜子里的少年眼角泛红，耳根却悄无声息地爬上一层薄红。

匆匆扒了两口早饭，就抓起书包往门口走，院子却空荡荡的，哪里有半分梁川柏的影子？

徐觉愣在原地——

“现在几点，爸？”

“6点38分。”徐青刚嘿嘿一笑。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