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山双目睁大，亲眼看着从渊君和顾清影两人相继落入深渊中，谢无舟紧随其后，不带丝毫犹豫地跳了进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萧玄山还来不及反应，谢无舟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四周静了那么一瞬，所有的打斗声、利刃破空声全都听不见了，甚至连那几块巨石上的纹路也逐渐归于平静。

萧玄山终于回过神来，冲到裂缝边探头朝下喊道：“顾清影！”

无人回应。

于是他又喊了谢无舟的名字，亦是如此。

脚下有碎石滑落，顺着裂缝边缘滚了下去。萧玄山等了半晌仍是没有听见任何响声。他从小习武，耳力非常人能及，寻常人听不见的细微声响他都能辨别的出。

黑暗自他脚下蔓延，明明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可裂缝里面却仍旧照不进一丝光亮。

周遭还站着的人所剩无几，一眼望去，全是堆积如小山丘般的尸骸。

萧玄山咬牙切齿，甩袖转身离去。

“萧师叔……”

迟云星呆滞地看着萧玄山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你去哪？”

其他修士亦是如此，他们捂着自己受伤的部位勉强站立着，见状纷纷傻眼，似是不敢置信。

萧玄山并未回答，而是自顾自走到旁边，将昏迷不醒的沈长老扶了起来，随手招来一个修士，对方不明所以，却还是过去了，还不待他反应，肩膀忽地一沉。

萧玄山将沈长老丢给了他，还不忘道一句：“别发呆，扶好了。”

对方：“……？”

语罢，萧玄山又转头朝其他人道：“还能动的把伤患抬回去，抬不回去就多叫些人，回宗门后按仙盟规定先清点死亡人数，难受归难受，别忘了上报。”

说到这里，萧玄山停顿一瞬，垂眸扫过一地尸体，嗓音压的极低。

“有心的可以多跑一趟，起码曾经也是同门，收个尸的情义总还是要有的。”

此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

“青山处处可埋骨。”萧玄山开口打破了沉寂，“但也请诸位记住了，他们并非无家可回。”

“灵台殿的野草长得已经够茂盛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不可能不明白对方的用意。

“萧阁主你……”有人没忍住道。

此行死伤无数，仙盟十殿长老来了六个，两死三重伤，还有一个沈长老昏迷不醒，乾坤宗宗主秦伯远身死，顾清影和谢无舟又下落不明，在场的若论资排辈，那就只有萧玄山能担此大任。

可萧玄山按律安排好了所有，唯独没有提及他自己。

直到这时，萧玄山才望向迟云星，回答了他最开始的问题。

“我要去找人。”

闻言，迟云星一滞。

“不行。”有人反对道，“你要去找人？去哪找？如何找？先不提那裂缝之深，就当时两人身受重伤的情况来看，哪怕是身如铜墙铁壁的从渊君也难逃一死，你我心中都清楚，顾仙首身子抱恙，此次一战，抱的就是必死的决心，萧阁主这样做，岂非是浪费了仙首的一番苦心？”

话音刚落，便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萧阁主，按照仙规，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伤亡一事，等一切安排妥当后再去找人也不迟啊，到那时，我派也有余力可以派人帮忙去找，省时省力，岂不美哉？”

闻言，萧玄山蓦地抬眸瞪了对方一眼，语气生冷。

“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那人见状一愣，原本到喉咙口的话硬是被咽了回去。

“战后诸事我已安排妥当，不算违反规定。”萧玄山又道，“找人是我自己的事，方才只是通知你们一声，不是商量，别误会。”

众人：“……”

闻言，其他人俱是大气不敢喘，这下再没人敢出言否定。

“我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萧玄山不欲再废话，他本身就没指望有人和他一起去找人，那群废物打仗都要躲在别人身后，依靠庇护才得以侥幸存活下来，这样的人又能出什么力？

不帮倒忙都算好的了。

萧玄山方踏出一步，就听身后迟云星扬声喊道：“萧师叔且慢！”

萧玄山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

迟云星心急如焚，只得先将怀中人小心放置好，随即马不停蹄地朝对方跑去。

“我和你一起。”

萧玄山这才回头，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又拐了一个弯，“可以。”

迟云星眸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然而萧玄山说完便抬脚继续朝前走去，迟云星来不及深思，只好收回思绪急忙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林间。

其余人忽略掉方才的小插曲，开始了自己的任务——传信给宗门其他人，让多叫点人手过来，帮忙抬回伤患和清点伤亡人数。

一位修士捂着口鼻踏过死人堆，费力抬走地面上一具尸体，起身捶腰的片刻忽地瞥见一旁地面上躺着一白衣覆目男子，他动作一顿，想出声提醒这里还有一个，却发现周围没人，紧接着，他叹了口气，决定先把手中这个抬过去后再来抬这个。

这样想着，他动作都比方才快了不少。然而，就在他匆匆忙忙赶来时，原本该躺着人的地面上如今却空空如也。

见状，他嘶了一声，心下奇怪。

这么大一个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不见，难不成是他方才眼花看差了？

也不应该啊……

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就听同伴唤了他一声。

闻言，他也顾不上想那么多，赶紧应了一声，跑回去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