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云星一咬牙,提着剑继续向前,伸手想要去抓祝弦之,指尖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电到一般抽回,他不死心,再次伸手。
等到顾清影发现时,迟云星整只手都已经沾满了粘稠的血。
顾清影面上满是难以置信,不敢相信他不过一不留神的功夫对方便已深入到如此近的距离。
若是出事了怎么办。
“无舟。”顾清影现下脱不开身,只好唤道。
谢无舟嗯了一声,示意他在。
“帮我把云星带回来。”顾清影想了想,又补充道,“看好他。”
谢无舟犹豫片刻,最终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就上前把迟云星拽了回来。
迟云星还在坚持伸手去抓祝弦之,只是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触到就被一股力拽的后退数步。
顾清影见状收回视线,握紧风月死死盯着前方。
“准备好了吗?”顾清影问他。
萧玄山颔首,手不动声色摸上腰侧刀鞘。
“喊到一就动手。”萧玄山沉声道。
“三。”
“二。”
“一!”
顾清影后撤半步,扬起手中风月,剑身光华一闪而过,紧接着前方原本围堵的密不透风的团团杀气瞬间破开一道豁口。
“就是现在!”顾清影扬声道。
同一时刻,萧玄山拔出腰侧长刀,连刀带鞘扔了出去。他平日在凌云阁常年握各种刀剑,臂力惊人,这么一下,长刀瞬间飞出去老远。
只听一阵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刀鞘擦地又往前飞出一段距离,恰好撞在祝弦之脚边。
两人见状俱是松了口气。
祝弦之感受到脚边忽然多出的硬物,先是一愣,然后低头去看,是一柄刀。
他一眼就能认出这把刀的来历。
那是周楉的专属佩刀,云兮峰派上任掌门的神器。
祝弦之愣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地捡起地上的那柄长刀,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上唇,回眸朝外围的两人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声谢了。
顾清影一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这人都快没命了,还能笑的出来,也是没谁了。
萧玄山朝他微微颔首。
顾清影冷不丁地开口了:“真没想到周大掌门留给你的护身符,你也会舍得甩给别人。”
萧玄山也懒得去深究对方话里有无调侃之意。
“所谓兵器,不就是拿来用的么。”萧玄山道,“护谁不是护?”
周楉特地给他这柄刀,想必也定是料到了会有用武之地。
这或许是云兮峰如今唯一拿的出手的东西了。
萧玄山下意识想起周楉,没有武器傍身,不知道对方如今如何了。
闻言,顾清影倒有些许意外。
这话是没错,像是萧玄山这种正直武夫会说的话,但问题也出在这里,正是因为他清楚萧玄山的性子,所以才会对他竟然选择把这柄寄托有特殊含义的刀拿去给祝弦之应急而感到意外。
护谁不是护?
可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祝弦之如今早就不再是修士了。
他一夜堕魔,被逐出山庄,还有双重追杀令在身。
他如今的身份立场可谓十分尴尬。
这些,萧玄山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
顾清影收回思绪,两人皆心照不宣地揭过了这个话题,他抬眸看向祝弦之的背影,有些出神。
哪怕是他,也时常会忘记对方早就不站在他们这边了的事实。
祝弦之上次见到这把刀,还是十多年前的事情。
继朱雀台行刺过后,这五六年间他连剑都没再握过,更何提刀?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在拿到刀的那一瞬间,体内翻涌而出的热血。
他以为他刀尖舔血、剑走偏锋的这半生里,早就不会再有任何波澜。
殊不知他年少时的那腔热血,从来都没凉过。
这或许会是他今生最后一次握紧兵器,但——他不在乎!
祝弦之猛然拔刀出鞘,手法却不显生疏。指尖轻划过刀身,留下一道蜿蜒血痕。
人来这世间走一遭,总得疯狂上一回。
他偏要拿难凉热血祭刃!
——
云兮峰顶的凉亭内,周楉一袭青衣端坐其间。
面前石桌上摆放着棋盘,周楉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
偶尔有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他似有所感,手上动作一顿,抬眸望向天边。
天际零散挂着几颗星子,除此之外,只有鹧鸪时不时扇动翅膀掠过的身影。
良久,他却很轻地笑了。
归去来兮……
距云兮峰的千里之外,有绝处逢生,也有故人相遇。
——
夜幕之下,长刀悬于半空,刀身闪着耀眼红光。
平地乍起狂风,祝弦之周身汹涌紊乱的杀气呈扇形朝四周扩散。
周楉的这柄长刀原是他师父当年降妖除魔时斩首为祸一方的凶兽炼化而成的。那凶兽邪煞无比,沾过上千万人的血,即使被炼化为神器,杀伤力也比普通神器要强。
这是萧玄山现能想到的最好的替代阵眼的物什。
哪怕无法成功,起码祝弦之还能有那么一线生机。
猩红血光顺着石阵中间的纹路不断蔓延,先是一个,然后两个三个……直至十二块巨石全部被包含在内。
祝弦之额间冷汗直冒,索性直接盘腿坐下,他咬破指腹,在面前的空地上画了一个符,勉强护住了自己。
能看的出来控制这么大一个杀阵,与他而言,难度不小。
迟云星在谢无舟的挟持下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垂下手呆滞地望着对方,鲜血顺着骨节滴落在地,渗进土壤。
从渊君想要踏出一步,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施了某种定身咒般动弹不得,他眯了眯眼,再次朝前迈去,这一次他成功了,但随后的每一步都变得极其艰难。
于是,他索性立在原地不再动作。
祝弦之的能耐令他略感意外,没了血珠作阵眼,他依旧能成功启用这种大型杀阵,这样的情况可以称的上是史无前例了。
只是这样的人,他之前竟从未见过,降魔一战也未曾出席。
从渊君皱了皱眉。
这世间,竟还存在着这样不为人知的阵法天才。
不过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便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从渊君乍一甩袖,周身煞气暴涨,两种力量碰撞间谁也不让谁,互相僵持不下。
祝弦之运转阵法本就快耗尽他全部精力,对方搞这一出无疑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他当即吐出一口淤血。
视线被染上一抹艳丽的红,祝弦之愣了一瞬,直到什么东西滴在他胸前的衣襟上,他这才后知后觉是自己正七窍流血。
鲜血染红了他覆目的白纱,祝弦之犹如被封住了双眸。
七窍流血,失去视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