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顾清影醒来时竟意外发现自己手脚上的两条锁链不知何时被取下来了。
顾清影：“！”
他急忙去查探自己体内的灵脉，不出所料，依旧被封着。
顾清影叹息一声。
算了，对方能解开对他的束缚已经是意外之喜，倒也不必急于求成，慢慢来便是了。
“师尊，你醒了？”
谢无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把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在这里？”
谢无舟没有回答，随手勾起对方一缕白发放在指尖把玩。
“弟子想一直待在师尊身边，不行么？”
顾清影：“……”
用这种无辜至极的语气说话是想干嘛？
他难道有的选吗？？
顾清影一时分不清处于被动的究竟是谁。
还不待他继续想下去，就见对方强硬地拽住了他的手腕，顾清影瞬间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谢无舟褪下他的衣袖，发现手腕处有一圈明显的红痕，甚至比菩提山那夜他掐出来的还要深。
不用想都知道，那是锁链留下的痕迹。
顾清影皮肤细腻白皙，再加上经常性的挣脱，很容易被这种铁链磨破皮。
谢无舟盯着那里良久，听不出情绪地道：“就这么不愿待在这里？”
顾清影没回他。
谢无舟压抑住心底的怒火，从怀中取出药膏，拔开瓶塞，用指尖轻轻涂抹在红痕处。
明明紧皱着眉头，周身气压极低，手上动作却细致又温柔。
顾清影眼睫微颤，莫名想起自己曾经好像也这样给对方上过药。
时间太过久远，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一样。
出神间，对方已经将他手腕和脚腕上的伤痕都涂好了药。
谢无舟收回了手，轻声说：“之后我不会再锁着你了。”
闻言，顾清影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的计划都还没开始实行呢，怎么对方倒先变卦了？
不对……什么乱七八糟的，只要最后结果如他意就够了。
谢无舟扔给他一样东西，顾清影下意识接过，垂眸一看，竟然是桃花春风扇。
“物归原主。”谢无舟瞥了他一眼。
“你……”顾清影不可置信，“就不怕我又和当初一样想杀你？”
他如今修为被封使不了风月，但桃花扇比较特殊，不需要灵力催动时可作暗器使用。
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样问，谢无舟愣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如常。
“随时恭候。”
顾清影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究竟有多蠢。先不说他修为被封，就算是身体康健时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对方。
当时之所以能顺利完成任务，还是因为对方放松警惕，未对他设防的缘故。
想起自己曾做过的事，顾清影难得有了丝愧疚。
可自古仙魔势不两立，很多事情，不是他能左右的。
走到这一步，他也不想的。
顾清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走吧。”谢无舟直起身，朝他扬了扬下巴。
顾清影下意识紧张起来，问道：“干嘛？”
总不会是要再换个地方困住他吧……
“今日没什么事，陪你出去走走。”
谢无舟神色自若。
顾清影：“？”
你有这么好心？？
两人就这样僵持半晌，最终顾清影先败下阵来。
算了，对方好不容易放他一回，没理由不出去。
顾清影拿着桃花扇，随着谢无舟出了屋。
他之前被掳来时失去意识，醒来后就已经被锁在了屋内。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那间屋子。
长恨坊装潢奢华，金碧辉煌。因为魔域夜长昼短，坊内四处都挂有大红灯笼。抬眸望去，夜幕仿佛都被染上了红光。
顾清影看的眼花缭乱，本想悄悄记下回去时的路，然而谢无舟却带着他绕过九曲回廊，不出片刻，他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了，一心只想跟紧谢无舟，就怕稍不留神对方没影不见了，哪还抽的出心思去记路线。
拐了个弯，迎面走来一人，顾清影一心二用，险些和对方撞个满怀，好在谢无舟及时拽住了他。
顾清影惊魂未定，抬眼细细打量来人。
对方一身黑色劲装，墨发高高竖起，那双白眸盯着眼前虚空，不知道在看谁。
“主上。”
清冷的嗓音响起。
那人朝谢无舟的方向精准行了一礼。
顾清影瞬间便认出来了。
是仇清霜。
他只在书中了解过对方，尚未亲眼所见，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认出来，全凭那双极具辨识度的眸子。
拜托，仇清霜可是本书唯一眼盲之人！
谢无舟微微颔首。
仇清霜朝顾清影的方向偏了偏头，对方呼吸一滞。明明是个盲人，却让他莫名有种被人盯着的毛骨悚然之感。
但好在，仇清霜很快回过了头，她上前将手中的卷轴递给谢无舟，旁若无人地道：“这是寒香寺递来的投诚文书，以及……”
谢无舟将手抵在唇边，压低声音轻咳两声，仇清霜瞬间会意，识相地将文书揣了回去。
“这些小事你处理便好，不必过问我。”
仇清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垂首，“是，主上。”
她转身欲走，在经过顾清影身旁时，眸子忽地一转，很快又恢复如初。
速度快到顾清影差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眼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高楼后，顾清影才收回目光望向谢无舟，试探着问了一句：“今日无事？”
谢无舟面不改色：“的确无事。”
顾清影：“……”
是么，那他刚刚看到的是什么……
是鬼吗？
顾清影不清楚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没那个深思的念头。自从来了魔域，他就像是个受人摆布的傀儡，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利。
说起傀儡……
顾清影猛地想起了菩提山那晚给他贴傀儡符的云裳。
不出意外，那家伙应该也被主角收为了下属。
“怎么没看见云裳？”顾清影随口一问。
闻言，谢无舟的步伐顿住了，他猛地回头看向对方，那眼神看的顾清影一个激灵。
就像是厉鬼终于显露出自己吃人的真面目一样。
怎么这么大反应……
顾清影咽了咽口水，心想。
只见谢无舟眯起眸子，眼底闪过一丝危险，意味深长道：“这么关心他？”
顾清影正欲解释就听对方淡然道：“死了。”
谢无舟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令顾清影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殊不知这样的反应落在对方眼里又成了另一种意味。
“心疼了？”
话音刚落，谢无舟的面色陡然阴鸷起来，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迟了。”
他听见他说。
“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谢无舟自顾自道：“被我活扒了皮，抽筋刮骨，扔进噬魔窟喂妖去了。”
他故意加重最后那四个字，就是为了让对方听个清楚。
“他不是最喜欢别人的皮囊了吗？”谢无舟猛地上前抓住顾清影的手腕，凑到他耳边低语，“我倒要看看，没皮的妖怪还怎么四处勾搭人。”
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想把自己所有的恶劣、不堪通通裸露出来一股脑的展示给对方看，告诉他自己就是这样一个肮脏扭曲的人，但真的这样做后，又害怕对方会因此远离。
谁都可以怕他，只有顾清影不行。
他就是恨……
恨对方明明是他的师尊，却一心惦记着别人。
闻言，顾清影下意识后退两步，这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他不明白，不明白谢无舟怎么会突然无缘无故地杀了云裳，听起来好像还有什么血海深仇似的……
在原著里，云裳最后应该成了主角的下属，而不是死在噬魔窟。
青云山北麓断崖一脉，是谢无舟出手相救，他才侥幸活了下来，可魔族率兵进攻，听的不就是他谢无舟的命令么？
如果说当时救他只是做样子给他看，那现在呢？
也只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
顾清影的确不喜欢云裳，但他也讨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狡诈之人。
为了圆一个卑劣的谎言，甚至不惜杀掉跟随自己多年的下属。
这与那些人面兽心的修士有什么区别？
顾清影手指微微颤抖。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丝毫没有悔过之心。
“谢无舟，你究竟还要一错再错下去到什么时候？”
谢无舟闻言抬眸望他，神情复杂。
“五年了，你还是不肯信我？”
顾清影深吸口气，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