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火舔过院落墙壁,将顾清影团团包围在内。他提剑而立,身形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单薄无力。
“柳兄,出来吧。”顾清影紧握手中风月剑,剑尖直至府门,雪白剑穗随他动作左右摇晃,在墙上投下一小片剪影。
“我知道是你,别再装了。”
片刻过后,府门大开。
一个略显矮小佝偻的身影从火光中走来。
顾清影见状收回了剑,微微蹙眉。
仔细一瞧他才发现,原来柳木原竟还有一些驼背,倒映在墙上的影子像是耄耋之年的老人。
在罗府的这些年,那些仇恨、憎恶都变成了一个个担子狠狠地压在他身上,直到大仇得报的这一刻,才终于显露出来,为人所知。
柳木原安然无恙地穿过幽火,来到顾清影面前,他的神情看起来反而十分平静,没有小说里那种反派被发现后的扭曲和疯狂。
“仙长。”柳木原朝他行了一礼,“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顾清影上下扫视了他一眼,最终目光停留在他腰间的那个红绿香囊上,沉默良久。
不出他所料,那香囊四周萦绕着凶煞之气,甚至比幽火的煞气还要浓烈。
“我记得你曾说过这个香囊是你妹妹送你的对么?”顾清影开口。
“是。”柳木原道。
顾清影抬眸望向他,“你妹妹可是名叫柳雁?”
闻言,柳木原一愣,静如死水的神情终于缓缓裂开一条缝隙,他有些难以置信。
“仙长……您是从何得知小妹的名姓?”
“我来之前调查过当地的卷宗。”顾清影淡声道,“十年前食肆有位打杂的小姑娘失踪了,名叫柳雁,失踪时才十四岁。”
“起初我只以为是巧合。”顾清影静静地望向他,“可是柳木原,你说你在罗府做了快十年的事了,柳雁十年前失踪,你又恰好在十年前来到了罗府。”
顾清影停顿了一下,“巧合太多就不能算是巧合了。”
“所以我猜,柳雁并不是失踪,而是被人杀害了,那个人就是罗志远对么,因为明台镇本身就有邪祟,每年都有各式各样的人失踪,所以将一个小姑娘的死归结到邪祟的身上简直再合理不过了,不会有任何人去追究,因为在世人看来,那就是一个不幸被邪祟抓走的小女孩,是失踪百姓中普通的一个。”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查到罗志远头上去的,但你十年前来到罗府,一步步做到管事,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为的不就是亲手杀了他吗?”
柳木原沉默良久。
“不错,仙长所猜均属实。”
“十年前,阿雁为了补贴家用在罗府名下的一间食肆打杂,但掌柜克扣她工钱,那段时间家里穷到揭不开锅,于是她就偷偷捡人家吃剩的馒头饭菜回来给我们,后来被其他打杂的发现了告诉给掌柜,本来她最多只需挨几下板子还不至于因此丧命,但不幸的是那天罗老爷恰好去了趟食肆,听闻他素来手段狠辣,喜欢折磨人。”柳木原哽咽了一下,“……阿雁就是活生生被他打死的。”
“正如仙长所说,罗志远将小妹的死归结于明台镇的邪祟,原本我们听信了他的谎话,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后来有一天我上山砍柴,失足从山上摔了下来,等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具尸体上,我知道那儿,那是我家后山的乱葬岗,路上饿死了的或者地位低没有亲人认领的人死后都会被扔到那里去。我身下躺着的那具明显是刚死不久的,还用草席子裹着,不过因为我动作太大散开了一些,露出底下的尸体来。”
柳木原的神情忽然变得悲恸了起来,“……那就是我家阿雁,我看她头上那个簪子就认出来了,那是她十四岁生辰那日我特地给她买的。”
“这孩子平时只顾着照顾家人,对自己一点都不上心,连个像样的簪子都没有,头上戴的一直都是好几年前爹用后山那棵桃树枝丫磨成的木簪子,我就想着攒钱给她买个好一点的,上面有个花或坠子啥的,小女孩不都喜欢这种嘛……每次从那铺子跟前过她都要偷瞄上几眼,喜欢又不说,还害怕让我发现了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