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柳木原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十多年前的画面来,蓦然很温柔地笑了。
“我本来是准备在她及笄礼的时候再送出去的,但后来想了想,早点送给她那她就能多戴一年了,我没想到的是……等不到阿雁的及笄礼了。”
“仙长。”柳木原勉强笑了笑,“有的时候我又很庆幸,庆幸自己攒够了钱买下了那个簪子,庆幸自己没有等到阿雁及笄就迫不及待的送给她了。不然,她这一辈子连一根喜欢的簪子都不曾有过,那她该多伤心啊……”
谁也没有想到,那根因为希望她能多戴一年而早早送出去的簪子会成为柳木原今后第一眼认出死去妹妹的东西。
顾清影不发一言,只是安静地听着柳木原继续讲下去。
“若是没有那具尸体……没有阿雁,我早就失足从那山上摔死了,只是我可怜的阿雁……她明明有大好年华,有爱她的亲人,却被人乱棍打死,死后也只配被丢到那荒郊野外,成为孤魂野鬼……”
柳木原攥紧腰间荷包,忽地望向顾清影,语气带着股莫名的执拗。
“仙长,阿雁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死的偏偏是她。”
“高低贵贱之别,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语罢,柳木原又兀自摇了摇头,“仙长您出身名门正派,又怎会懂这些。”
顾清影愣住了,莫名觉得柳木原方才说的话有些耳熟,却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你没有错,柳雁也没有错,错的是罗志远。可是柳木原,你知不知道,罗府有多少和你一样的无辜之人,他们本不应该因此而死。你可以杀了罗志远报仇,但你不应该灭了罗府满门,还是用如此凶邪的阵法。”顾清影手中的风月剑不知何时已经举起,“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布下煞灵阵残害生灵,你造下如此杀孽,柳木原,你早已不无辜了。”
柳木原闻言笑了,“仙长,您以为罗府内的其他人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
“别人我不知道,那罗小姐和罗夫人呢?”顾清影不为所动。
听到这两个名字,柳木原的笑僵住了。
“要想在偌大的宅邸布下煞灵阵不仅需要大量亡魂冤魂,还要耗费巨大的时间和精力。”顾清影道,“你在罗府待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罗明月身子弱,久病不愈,这种体质最忌讳邪祟入体,可即便如此,你还是选择布下这种凶残至极的阵法,给罗府招来邪祟。”
“罗明月之所以遭此不幸惨死,罪魁祸首不是罗志远,而是你柳木原,正所谓‘虎毒不食子’,罗志远再不是个东西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宝贝女儿下此毒手,若非你布阵在前,罗小姐又怎会被邪祟趁虚而入,那鬼怪也不会装成道士模样混进罗府,最终害死了罗小姐。”
“还有罗夫人,女子本身阴气较重,罗夫人整日里和这些亡魂‘同床共枕’,如今变得疯癫不可谓不是你的功劳啊。”
人们口口声声说着害怕邪祟,其实不然,比起邪祟,他们更害怕的是人心。
柳木原似乎是被他这番话戳到了痛处,愣在原地良久。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罗小姐她待我很好……我没有想害她们,是那个人……是那个人让我这样做的!是他怂恿我的!他说……他说我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我是被逼无奈的,我要为阿雁报仇……对,我要为阿雁报仇!”
仇恨这种东西,确实能激励人走的更远,但握的太紧了,反而会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顾清影摇了摇头。
又是一个惨遭幕后大boss洗脑的小配角……
所以说,一定要远离传销组织啊喂!
顾清影看了他半晌,忽然道:“你放才问我高低贵贱之别有何重要,那我如今也想问问你,恨究竟是有多厉害,能让你忘记往日他人待你的好,也不惜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你为之坚守多年的仇恨如今却只给你带来无尽的痛苦,真的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