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木原回来时，顾清影和谢无舟正安静地坐在位子上。
柳木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随后抓了把头发。
这两人给他的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
明明是师徒，却总给人一种不太熟的感觉……
就在这时，顾清影忽然开口了：“方才一直忘了问，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柳木原蓦然被这种谪仙般的人物提到，颇有些受宠若惊，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上去竟有些憨厚老实。
“回仙长，小的姓柳，名木原，家中排行第四，您叫我柳四就行了。”
顾清影颔首，“如今罗府变故陡生，夫人又深受打击，之后这府中的大小事宜还要辛苦柳兄来操持了。”
柳木原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仙长言重了，我就是一个管事，这些都是我应该干的。”
闻言，顾清影一愣，随后笑道：“柳兄年纪轻轻，没想到竟如此有能力，以后定大有一番作为。”
“仙长莫要说笑了。”柳木原挠了挠头，“我今年都三十有二，算起来，在府中也做了快十年的事，实在称不上年纪轻轻这四个字。”
“柳兄何须谦虚。”
说着，顾清影忽然瞥见对方腰间的红绿色香囊，新奇道：
“欸，在下瞧见柳兄腰间这香囊小巧别致，可是柳兄自己做的？”
谢无舟身形一僵，然后别过了脸。哪怕是从容自若如他，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眼前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越发熟练了。
那香囊上的图案分明绣的乱七八糟，配色也是丑的别出心裁，谢无舟隔着半丈远都能看清那上面的线头。
属于是再看一眼他都想把自己眼睛挖下来洗洗的地步。
本以为顾清影给他的那个陶人就已经够丑了，没曾想竟还有更丑的等着他。
不开玩笑，谁若是敢送这种丑东西给我们的谢小魔王，他定是要让那人人头落地的。
柳木原循着顾清影的视线朝下望去，愣了一下，转而握住了那个小香囊，笑道：“我笨手笨脚，哪会绣这些小姑娘家的玩意儿，这是我家小妹亲手绣来送我的，让仙长见笑了。”
顾清影哈哈笑了两声。
“柳兄想必是很疼爱你那个妹妹的吧，送的香囊也要随身带着。”
坦白说，这句话倒是顾清影发自真心的。毕竟这种红绿配色放在他们现代都是要来一句“赛狗屁”的程度，然而柳木原就这么水灵灵的带上了，任谁见了不得来一句“情深似海”。
“系统，在吗？”顾清影冷不丁地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怎么了宿主？”系统疑惑道。
顾清影：“我公车上书，请求给我眼睛买份保险，谢谢。”
系统：“……”
闻言，柳木原的神情蓦地温柔起来，握着香囊的手也不由自主紧了紧，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怀念。
“她是于我而言很重要的亲人。”
——
之后，顾清影又想去停灵之处看看罗老爷和罗小姐的尸体，询问柳木原是否可以，柳木原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于是又领着两人穿过亭台楼阁，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院落，屋子正中央摆放着两口檀木棺材。
天色渐晚，浓郁的墨色一点点从天边压来，四周黑黢黢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蛰伏已久，伺机而动。
顾清影踏着积雪，穿过重重白绫，走至其中一口跟前，缓缓伸出手覆在那棺材板上面。
柳木原见状似想上前阻拦，然而下一刻顾清影便已开棺验尸。
棺材正中央躺着的正是罗老爷罗志远，他两颊凹陷，眼下乌黑一片，七窍流出的黑血沾在头发、衣襟、绸缎上，到处都是。
而最诡异之处莫过于那双全白的眸子。
普通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但一旁抱着手的谢无舟却皱了皱眉。
罗志远这身上的凶煞之气可要比旁边的罗明月强了不知几倍。
“死不瞑目？”顾清影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没想到罗志远这执念还挺深的。
就可惜他怕是没这个福气消受的了。
顾清影伸手轻轻拂过罗志远的双眸，再次收回手时那双圆瞪瞪的眼睛已经阖上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附在柳木原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只见柳木原的神情忽地慌乱起来，他朝顾清影两人行了一礼，而后道：“府中有些急事还需我过去处理一下，失陪了二位。”
顾清影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柳木原便跟着那小厮急忙离开了。
等到人都走了，顾清影便阖上棺材，手中把玩着桃花扇，抬步随意的朝外走去。
“师尊不去看看罗小姐的棺材吗？”谢无舟低声道。
顾清影脚步未停，随口说：“罗小姐毕竟是一未出阁的女子，如此受辱而死，已是不幸，何须尸首再次暴露我等眼前？”
“斯人已逝，男女有别，我们不贸然开棺，便是对逝者最大的尊重。”
顾清影心中不免唏嘘。
好好一黄花大闺女却死于非命，此生嫁不了所爱之人不说，死后还要凤冠霞帔，被鬼怪邪祟所利用，造下杀孽，承受本不该承受的。
他非是局中人，很多事情不是他能改变的，在这种小事上尽些心意，已是他为数不多能做的了。
对待女孩子么，总是要细致一点的。
闻言，谢无舟愣了愣。
“宿主，真不愧是您啊，又趁机在男主心中树了一波威望值！”系统陡然冒泡。
“系统你什么意思？”顾清影哼声道，“你以为谁都跟你这无良黑心老板一样巧舌如簧，我说的那可是字字真心好么！”
“行了，我要干正事了，别来打扰我。”
顾清影走到屋外，屋檐下不知何时点起了白灯笼。
灯笼随风摇曳，顾清影就立于檐下，灯影幢幢。
院中栽有松木，在地砖上投射下一片阴影，灌木丛里忽地传来窸窣响声，一个黑影猛的从中一闪而过。
顾清影展开扇子微微一笑，“抓住你了。”
话音刚落，那黑影仿佛被定住般立在原地。
谢无舟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竟还有一人。
“别挣扎了。”顾清影拢了拢衣袖，朝那黑影走去，“你被我施了定身咒，动不了的。”
闻言，对方果然不再挣扎，只是恶狠狠地瞪他。
顾清影啧了一声。
这小崽子看着还挺凶，这一点倒是和他那便宜徒弟挺像的。
顾清影一合扇子，在他头顶点了两下。
“行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骤然被解开定身咒，那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不知是顾清影的话起了作用还是他清楚自己在这人面前也逃不了多远，于是便干脆继续立在原地不动弹。
“怎么不说话，嗯？”顾清影手腕一转，用扇子抵住了对方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周围灯光晦暗不明，顾清影看不太清对方的面容，但也不难猜出这人是谁。
上下扫视一圈，顾清影这才发现对方身上脏乱不堪，衣摆袖口到处都有破洞，就连那头乌黑长发也乱糟糟的，上面甚至还插有一截短树枝。
怎么回事？
虽然陆府视他为庶子待他不好，但也不至于连一件干净的衣裳都不给他吧，况且他记得传闻中不是说此人清新俊逸么……
这……是逃难去了？
顾清影轻轻摇了摇头，这一点就不像他那便宜徒弟了。
谢无舟素来爱干净，打架也是干脆利落的那一挂，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样子。
要不然说人家是主角呢，命可以丢形象都不能丢。
顾清影微眯了眯眼，笑道：“传言里可没说你陆小公子是个哑巴。”
“对吗，陆离？”
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生人口中说出来，陆离心下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