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南刚到机场，就接到钟栖现的电话。

电话里钟栖现声音急促，机场混杂他压根听不清他都在叽咕什么，等绕过人群走进商务包间，他那句她已经走了才在耳畔爆裂。

但季昭南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从今早他给她发消息说他今晚会回去却没有得到回复后，他就知道他们是留不住她的。现在从钟栖现口中得到确认，他非但不感到失落，反而多了一丝参破结果的坦然。

他很清楚他和她的关系，即便在物理距离上可以很近，但在心理上，她对他一直有所防备。他不确定那份防备是不是因周襄而起，但他可以确定如今的他并不足以去消灭这份防备。

尽管他也想大刀阔斧斩断一切阻碍，直接住进她的心里，顺便占据下所有的空间。可从前几天她的反应来看，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他可不想仅仅于此。

所以他在慢慢试探。

反正他已经认定，她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为了那份稀缺的特别，他有的是时间去测试她的言行举止。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够准确地分辨出她的哪一句话是该直球出击，哪一句话又该以退为进。他要证明一件他在此之前从未想过的事——那就是他们注定要相爱。

事实证明相爱并不难，但想要证明注定，那几乎是天方夜谭。

这是钟栖现听到他的坦白后的第一反应。

钟栖现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向黎的那套斩钉截铁的零感情，原封不动告诉了他。

“你也别伤心，人哪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等回国我就给你介绍姑娘，什么野的乖的随你挑，就你这条件，我不信还能天天热脸贴冷屁股。”

听筒里的钟栖现还在义愤填膺喊着，季昭南静静听着，眼眸渐沉。

说完全不难过绝对是假的，毕竟在此之前，他已经花费了好几夜才想通他要证明的事情。眼下知道这个结局，无异于当头一棒，敲得他直眼冒金星。

但转念再仔细想想，如果他是向黎，恐怕也要说出这句话来。他和她的初遇始于一场意外，同她的共事又是偶然促成，就连现今所谓暧昧不清的关系，也是他痴缠烂打百般算计来的，而他与她满打满算不过认识半年。

半年，于一辈子而言实在是太短了。

最主要的还有一点，在这半年里，甚至连他自己都没理顺清楚自己究竟出于怎样的感情来靠近她，那他又凭什么去要求她，承认一段不清不楚的感情呢？

这很莫名其妙，也很强人所难。

“喝酒随时欢迎，但介绍姑娘就算了。”季昭南轻启薄唇，语气极其坚定。

钟栖现感到诧异。

尽管他知道这是季昭南第一次与一个姑娘走得那么近，但也犯不着这么上赶着倒贴吧。以他的家世，以他的实力，什么样的姑娘家找不着，就非得就找那个什么向黎？

那女人鬼心眼子多得很，指使人数落人一个顶俩，他俩就算是真修成正果，那季昭南还不知道得吃多少哑巴亏呢，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往火坑里推。

“我实话跟你说吧，你们就不合适！别挣扎了，你们之间是没有结果的！”钟栖现为了表示诚恳，语气再真诚不过。

季昭南仍不为所动，不过为了不辜负他的好心，他还是追问了一声为什么。

钟栖现一听他问为什么，噼里啪啦将今天的遭遇一吐为快，等到他诉苦到他亲自帮她拿午餐时，对面竟传来低低的笑声。

钟栖现很不悦：“你笑什么？”

季昭南能笑什么，不过是笑这种事只有她能干出来罢了。能让钟栖现在不知不觉中吃个哑巴亏，亏她想得出来。

一想到她当时装乖的表情，季昭南的唇角就止不住地往上扬。

“抱歉。”

他嘴上虽是安抚着钟栖现，语气中却是要漫出来的包庇之嫌。钟栖现品出这份异样，再要多劝几声就被陆齐舟拦下。

电话挂断，钟栖现没好气地睨了陆齐舟一眼。

陆齐舟无奈耸耸肩，笑道：“你傻啊，现在跟一个恋爱脑谈回头，那不纯纯对牛弹琴吗？”

“那你有招能让老季放弃，难不成就让那个女人得逞？亏你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你就忍心看老季受欺负？”

受欺负？

陆齐舟唇一抖。

谁说吃点小亏就是受欺负了？更何况在感情中，所谓受欺负的那方未必就是败者。只可惜，像他这种毛小子是参不透这层关系的。

陆齐舟别过头看向窗外，脸上的玩味顿时散了一半：“为什么不让她得逞？”

他像是听不到身后钟栖现的咆哮，自顾喃喃道：“你怎知，这于他而言，未必不是一种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