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黎难得过了个完美的小假期。
白天烈日炎炎,她就躲在屋里看书,晚上海风习习,她就有机会穿着她的各式吊带裙去沙滩散散步,等到夕阳尽落,天空被分割成不同深度的蓝色,她就去酒吧点一份小食配一杯清酒。
静静听完驻场歌手的最后一首歌,带着两颊微醺去公园追一场璀璨的烟花,然后在热闹的人群中朝酒店走去,边走边哼着《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如此周而复始,向黎都快爱上了S国。
要是能留在这,貌似也不错,至少每天都有她喜欢的烟花,以及各式各样的好看裙子。
但在第四天,她还是如约购买了返回梧城的机票。从某种程度而言,乌托邦的美妙在于虚幻,在于得不到,更在于骚动。她不想一下子就满足了自己的欲望,她怕那样她就会丧失对明天的期待,人还是要留点遗憾,转换为下次前来的动力。
顺便转换为活着的动力。
向黎胡乱想着就不知不觉落了地,按照惯例她依旧没有着急回家,随便找了一家靠近公司的五星级酒店。她将那些色彩斑斓的小裙子收起,找了家熟悉的店员让她送来几套典雅规矩的小香风套装,一早换上就去了公司。
向黎依旧是最早到的那位,她坐在工位上处理着出版商的消息,等到在临上班时间还剩一分钟,门外才多了一阵脚步声。
季昭南一身常服,上身随便套了件夹棉棒球服,下身松垮一条运动长裤裤,脚蹬一双白色板鞋,头顶一顶白色球帽,浑身上下散发的那股子慵懒劲,像极了某位超级球星在赢得声与名后,看破世俗红尘的淡然。
“早啊向部长,出差还顺利吗?”他朝她一笑,径直走到工位上。
向黎眉心一蹙。
她出差顺不顺利,难道他不清楚?
可看着季昭南此刻的神情,他真的像是从未在M国遇见她般,正作为一个不太相熟的下属礼貌寒暄着。
向黎心底冷哼一声,看来钟栖现已经如实转达了她的原话,他这是知道事实后正忙着跟她撇清关系呢。正好她先前还愁她该怎么结束与他的关系,他这么识趣,她又岂能辜负了他的好意。
不就是重回原点,就和谁回不来似的。
向黎也跟着灿烂一笑,脸上唯一一点失落早就消失殆尽:“挺顺利的啊,谢谢季先生的关心。我听说你这次的修改稿很出色,出版商那边已经开始着手印刷了,你的努力我会如实上报给徐总,争取早日助季先生回总部。”
季昭南嘴角的笑容略微凝结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一惯的灿然:“那再好不过,多谢向部长的鼎力相助。”
“哪里,都是同事而已,不必客气。”
寒暄就此打住,两个人各忙于各自手头的工作再没多说一句,等一过五点半,季昭南照例准点下班,向黎则在办公室又多待了两个小时。
说是看小说,但她手中的鼠标已经半个小时都没点过,牢牢钉在第一章。
向黎莫名有些心烦,索性关上了电脑,她本计划着今晚继续回酒店住,但鬼使神差又回到了老楼。正是晚饭点,家家户户亮着灯,低矮的楼道里混杂各种饭香。
不过也有例外,她和季昭南那层就是黑黢黢的。
很显然,他没有在这。
猛地蹦出这个念头,向黎还是怒己不争地拍了一下脑门,一口气跑回自家。他又不是没有家,为什么要来这,他的家在华景花园三栋601,养了三条狗两只猫,其中有几次他还带来到这,她还逗过它们……
不对,她为什么又想到了他?
向黎没开灯,一头重重闷在沙发上,她试图让自己去清除掉那些无关紧要的记忆,但大脑就跟她故意作对般,不仅没有清除还像是放出了一块高清幕布,帮她回忆着在这边的一举一动。
她不爱打扫,所以每次都在他那边做,做完他负责清理,她则窝在沙发上看着他淘来的那些旧碟片。
想到这,向黎颇为愧疚地拍了拍自家沙发。都是她这段时间冷落了它,才让别人家的沙发占据她的记忆。
“下次姐姐再也不坐别人家的沙发了,就坐你好嘛。”她认真又拍了两下,像是抚摸着孩童的脑袋,“所以,你请你不要忘了姐姐好吗?”
向黎问出声,自己都被逗乐了。她真的太闲了,闲得都跟沙发聊起天了,还不不要它忘了她,她抖了抖才起的半片鸡皮疙瘩。
她承认这次是她的疏忽,无论他是否居住在此,她都不该把人带入自己的生活,以至于现在清理起来还有点棘手。不过好在那只是一点依赖而已,只是一起吃饭,一起运动,一起消磨时间,并没有产生更深的羁绊。
向黎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起身打开灯。
昏黄的灯瞬间将她紧紧包裹住。
几乎在同时,门铃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