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黎愤愤转回办公室,慌忙打开电脑。
但空荡荡的收件箱无不将她心头的怒火,又添了一把柴。
意识到被耍之后,她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朝身前扫去。此时的季昭南正后仰在旋转座椅上,擎着杯咖啡,挂着个耳机,悠哉听着国际新闻播报。
或许是意识到身后的那道幽怨目光过于强烈,在临上班前三分钟,他才偏过头,摘下一只耳机,笑问道:“要不要一起听?”
“不用!我不习惯用别人的耳机!”
季昭南笑得愈发开怀:“我原本的意思是想说,如果你要听的话,我可以直接开外放。不过,你要是想用的话——”
“不好意思,我也没有对外借耳机的习惯。”
盈盈笑眼一眯,眼下的那颗小小泪痣微扬。
向黎看着格外扎眼。
然而这种扎眼几乎延续了一整天。除了午饭时间,以及他出去接了几个短暂电话外,两人一整天都待在同一个办公室里。
如果能完全沉于工作,向黎自然是可以忽略他的存在,可他时不时过来问一声“向部长,这样翻译准不准确”,“那样调整的格式对不对”等愚蠢问题,无不在挑战着她的极限忍耐。
她也顾不上维持什么表面友善,耷拉着一张脸,恹恹道:“你就按照你平时的工作习惯来就好,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我会直接通知你的,季先生!”她将后半句咬得格外重。
“向部长,我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多啊,我这才来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你别介意啊。”
他边说边真像是受了委屈般,可怜巴巴捧着文件夹就朝自己的工位走去,再然后屋内就陷入一片沉寂。
向黎一怔。
那个在任何会场上,永远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永远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态,堪称业界神话的Mordred,会因为她的几句冷言冷语而大受打击?
秦家小姐为他自杀闹得满城风雨都没能压垮他,她难得说几句重话,就这么正中靶心,甚至闹到离职的程度?
向黎再次确认了一遍徐总传来的消息,直到那封带有辞呈照片占据整个屏幕时,她才彻底傻了眼。
向黎不死心追问道:【他是今早提的辞呈?】
徐总秒回:【不知道,反正我刚刚回公司的时候,桌子上就已经摆上辞呈了。还好楚橪反应快,一早就把他的邮件打回去了,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直接找到了总部那边,现在上面的人都在问我,好端端的人为什么要辞职。我这一觉醒来啥也不知道,电话接了一个又一个,简直天要塌了!你说,是不是因为咱们公司有人欺负他了?】
向黎背一僵,有点心虚:【不能吧,谁没事招惹他干啊,反正他又不长待。】
徐总:【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我就是想不通,你说那么大的事都没把他逼辞职,怎么刚到我这就要辞职,不能是总部要搞我吧!】
向黎:【您先别想太多,他辞呈里面写的理由是什么?】
徐总:【个人原因。楚橪中午的时候找了他一趟,话没套出来就算了,人倒是被他整不耐烦了,楚橪也无从下手。我倒是也想找他谈谈,可总部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压根没有时间。】
向黎点明重点:【您批了吗?】
十分钟后徐总才回复:【那肯定是不能批啊。】
向黎松了口气:【没批,那就还有机会,一会我找他单独聊聊。】
徐总:【小向啊,我就知道你指定是做副总的料!】
向黎合上笔记本,彻底隔绝了徐总的刻意吹捧。
此刻的季昭南依旧懒懒靠在座椅上,手却不停敲着键盘。他打字速度飞快,一段话翻译下来几乎是一气呵成,准确到连标点符号也不用过多更改。
于私,她定然希望这枚定时炸弹早日滚蛋,彻底眼不见心不烦。
可再于私,他要是走了,徐总那边落不得好,她也别想着晋升。
常言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向黎还是决定好好哄哄这尊大佛。
季昭南似乎也感知到身后多出来的身影,依旧目不斜视继续敲击着键盘,慵懒开口:“怎么,领导视察工作?”
向黎不由轻咳了一声:“没,我就是看看你的进度。”
季昭南回头看了她一眼。
向黎这才意识到,她这话的意思可不就是视察工作,于是又转换了一种话术,支吾道:“我就是单纯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助。”
单纯,帮助。
季昭南快速提取到关键词:“不是你要我按照自己的工作习惯来吗,我平常的工作状态就是这样,也不需要什么额外帮助,向部长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翻译得简直完美。”
没有奉承,只是单纯的阐述事实。
“那你继续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向黎自然清楚,以季昭南现在的冷淡压根就不适合交谈,自觉转回身,打算再寻找下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可她还没等迈步,手腕便传来一阵温热,再一紧,她整个几乎要向后仰去。
她吃力维持着身体平衡,键盘敲击声骤然停止,只见季昭南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