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黎有些心烦意乱地掏出一根烟,但摸索了半天,口袋除了香烟盒外再无旁物。
她这才想起来她常用的打火机早已不翼而飞,而从酒吧带出的普通打火机又接济了隔壁大哥,再后来她匆匆从药店离去,也顾不上要回火机。
眼下空荡荡的客厅,漆黑一片,压根就不可能出现借她火的天使。
就算是此刻真有,她也没那胆子去接。
向黎窝在沙发上,身体不受控地往下坠。
出门买,懒得动,叫外卖,又有些不值当。何况她的烟瘾也没有那么重,再三思量,还是将香烟重新放回烟盒,然后歪在一侧懒懒闭上眼。
时间一分一秒极度缓慢流逝,褪黑素也难以抑制大脑皮层的过分兴奋,向黎翻了个身。
或许是有些怀念那枚打火机。
那枚由菱形构成,小巧精致,上面还雕刻着一个小小桃色爱心的打火机,她见第一面时就有些爱不释手。因为长期的摩挲,它尾部的暗漆甚至有些脱落,平常习惯了在暗夜里拨弄发出的哒哒声骤然消失,像是失去睡前玩偶的孩童,心底只剩无尽的失落。
人一旦怀念着某种东西,睁眼闭眼都是关于它的一切,身下的皮质沙发散发的气味,有几分它点燃时所产生磷感。
脖下抱枕的形状,像极了它的轮廓,四周冷气的侵蚀,又像极了它冰凉的触感……
总之越想,她就越清醒。
越清晰,就越要去想。
是在酒吧教训渣男时不慎掉落,还是在公司时就已经丢了,只是她没有发现而已,要是在酒吧丢了还好说,可要是在公司,拾到人的会怎么想。在酒桌前每次都故作端庄的向部长,每次都一本正经苦口婆心劝说的向部长,其实私下烟酒都来?
她不是觉得这种行为有错,只是一种虚伪的恐惧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只能成为黑暗里的一个胆小鬼。
也不对,就算有人拾到那又怎么,未必有人会知道她就是打火机的主人,只要她咬定不承认,还有人会怀疑到她身上吗?
她平时伪装的那么好,怀疑谁也不该怀疑到她身上……思绪如麻,越想越乱,想到最后向黎都有些怀疑,丢失的是不是不仅于一枚打火机,还有她不堪一击,不堪窥探的灵魂。
她想,她一定是魔怔了。
向黎又翻了个身,试图压下那些莫名其妙的猜想,可思绪就是偏要与她作对。
昏黄的灯线,摇曳的酒瓶,以及那道及时闯入的身影。
发散的思绪似乎终于找准了目标,将那道身影的轮廓不断放大再放大,清晰再清晰。以至于她一闭眼,那枚轻颤跳跃的泪痣,就如火星般,刺啦一声在眼前点燃。
像极了那枚小巧的打火机。
意识到这一点,向黎腾然坐起身来。
她按开所有的室内开关,屋内顿时亮晶晶的。
是那夜太黑了吗?
她怎么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眼角的泪痣。
那么明显的标志,她在见第一面时就该认出来的。
向黎有些懊恼。
但这份懊恼并没有维持多久,熟悉的信息提示音割裂沉寂,那个名为“老公”的对话框在屏幕间不停闪烁。
她有些厌烦,接听电话:“喂。”
“这么晚了还没睡?”
对面男人的声音低沉,许是长期忙碌听起来还有些沙哑感,但仔细听的话,还有阵阵流水声从中泄露。
向黎猜测,他应该是躲在卫生间给她拨打的这通电话。
她只觉得有阵恶心,没好气回道:“知道这么晚,你还打什么电话。”
周襄被一呛,讪讪笑了两声,然后趁着电话还没被完全挂断,一口气快速说道:“下周我就要回国了,你还有其他需要带的东西吗?”
不等她回复,他又快速补充:“最新款的包包和香水我已经预定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想要的东西。”
向黎如鲠在喉,一句‘想要你永远别回来’卡喉间,又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只转为一阵轻声:“随便。”
在电话另一头响起叫喊之前,迅速挂断电话。
周襄的消息再次传了过来,是几张成功订购的小票。
向黎全部保存,然后又精选了几个粉红色爱心满屏的表情包,凑成九宫格,再配上一段“那个常年不归家的男人,终于要回来啦~说了不要乱花钱,非要搞这些仪式感,大直男,知不知道我们要的只是你的陪伴~但看在你诚意满满的份上就饶过你这回喽,爱你爱你!”,编辑好直接发送。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朋友圈的小红点就没熄灭过,其中就包括周襄的秒回。
【感谢老婆大人的体谅,等下周回家后一定好好补偿你~爱你爱你,muamuamua~】
正主一出现,其余的共同好友纷纷跟回:【小周总和嫂子还是这么恩爱啊,羡慕呜呜呜……】
【羡慕+1,祝999999】
【羡慕+2,祝999999……】
后面的回复就跟起高楼一样,全是清一色的999,向黎淡淡扫了一眼,随机点了两个赞后就准备关上手机。
可一个眼生的名字突然打破了这种平衡。
Mordred:【向部长和小周总果然同旁人所说般恩爱如初,很抱歉在此先打乱一下队形,今日我无意拾到向部长一样东西,私聊怕是有所打扰,便借此说明,等明早上班时再归还,晚安,好梦。】
向黎一颤,那个陌生的名字连带着陌生的头像再次传来消息。
不过不是评论,而是私聊。
Mordred:【但愿这样没有打扰到你。】
*
向黎坐在化妆桌前,用力遮挡着眼下的那圈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