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替陛下出巡,为天下百姓而来,一切自该以陛下和百姓为重。”沈锦瑶指尖轻扣在案桌上,沉声道。
书房内墨香浮动,顺着半开窗扉洒落的日光斜照进屋内,光阴斑驳交错,带上一丝肃穆气氛。
“日前本宫已将行事章程呈给陛下,现已得准允,故而接下来的事还需要你配合。”
听着这话杨文安自是点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微臣份内之事。”
“第一,祭祀天地。
为君为民,祭天祈福自不可少,更何况大夏历来也有祈求上天降下恩泽的习俗。
祈苍天风调雨顺,我大夏百姓不再受战争侵扰,于仕可前路顺遂、于农可万物丰收、于工可技巧精湛,于商可生意兴隆。
唯有百姓安,陛下方可心安。”
不知为何听到这里的杨文安心蓦地漏了一瞬,据他所知,眼前这位淑妃娘娘被选为奉天子令出行的契机便是当日陛下于祭天大典上舍身相护,感动上天降下“祥迹”。
如今竟又要在四州十三郡内祭祀天地,陛下当真是要将这份“祥迹”用到极致吗?
虽然心里有着千丝万缕的猜测,但杨文安面上不显,只是附和道:“待微臣回去后,便让人选几个吉日出来,供您挑选。”
谁知却见沈锦瑶摆摆手,拒绝道:“吉日一事你着人安排了便是,但只一点……”
杨文安恭敬地抬头,听着上首的声音继续道:“要最近的一个日子。”
如今已近二月底,才走到关山郡,之后还有其他地方要去,算上中途路程等,时间不等人。
“第二,赈济灾民。
开仓放粮、重建那些废弃的但不至于完全破败的城池,且调拨精专农业的官吏游走郡内,每一处还有百姓存留的城镇乡村都不可忽略。”
“这……”杨文安有些犹豫。
“这些日子本宫一路从郡治往北,途经福泉、安康、潭宁、乌泱等多个县城,杨文安你身为关山郡郡守,应该知道本宫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又是何感悟。”沈锦瑶指尖轻点着,只发出细微的声响,但落在杨文安耳中却犹如惊天霹雳。
他自然知晓在整个关山郡内的边境地带有些城镇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连带着城中百姓也都……
杨文安不禁苦笑一瞬,可他又能如何,远水救不了近火,一时的救济也挽回不了倾塌的局面。他虽身为郡守但能做的也有限,更何况他上还有州使等人,下有虎视眈眈觊觎他如今的位置,四处寻他的错处只等将他拉下马好取而代之的小人。
人前风光,却不代表可以肆意妄为。
沈锦瑶的话回响在他耳边。
杨文安微微抬头,只能余光探向前方,光阴半合落在上座之人身上,沈锦瑶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的回答,甚至未曾开口催促过,但通身沉稳笃定,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一切尽在其掌握,甚至隐有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都让他不敢直视,甚至从心底起了几分顺服。
他只得心叹一声,不愧是从皇城出来的。
更何况,这样的计策是有这位淑妃娘娘提出来的,那一切自有人兜底。
但开仓放粮一事……
杨文安躬身行礼,问道:“娘娘,郡内虽有粮仓,但若是贸然于饥荒之地开放,恐有哄抢的风险,届时只怕……更何况有些县的粮食税款皆未收齐,如此或会令人不满。”
他说的小心隐晦,但也将实情道出。
因着繁重的苛捐杂税才会引起一系列的乱况,这是根源,但同样也是不可更改的铁律。
只因这是圣旨,不可忤逆。
“若分配不均,或引发新一□□乱也大有可能,还望您再斟酌一二。”
瞧着杨文安视死如归地说出这句话,沈锦瑶的指尖蓦然一顿,连带着另一只拿着纸张上的手也是一紧,脑中无数思绪闪过,最终都只归于平静。这样的异样只是一瞬,旋即她冷声道:“故而需要那些精于农业的官吏应尽快为百姓解决问题。”
“微臣明白了。”
“第三,安置流民。
郡内多有流民一事你应该比本宫更清楚,这一点本宫便不多说。
紧靠郡治周边富庶县城内的荒山荒地等,可供流民暂时开垦居住,募流为农,既解决燃眉之急也便利于周遭城池发展。”
杨文安顺时附和道:“等来日流民归顺后,郡内治安也可更稳定些,路不拾遗,百姓安居。”
“第四,赦免罪犯。
本宫翻阅卷宗知晓,无论是被关进牢狱还是分配至采石场等地的百姓占大多数,这些人往往是因为未能及时缴纳够粮食税款等。
违陛下令者,自该受罚,但这时间可减短些,也更利于他们日后劳作。
以及一些因家中亲族受辱,为讨公道而不甚伤人者,都应酌情处理……”
杨文安不住的应着。
“第五,兴办书院。
开民智,让其明理,使稚子开蒙,为大夏培养栋梁之才,是吾等之责。
这些日子本宫观关山郡内虽有书院,但往往位于郡治等繁华城镇,边缘地带鲜少有之。
无论乡野还是城镇的孩童,皆是我大夏子民,是大夏的未来,若能好好培养,今后在科举中脱颖而出,效力于朝廷,为国为己都是幸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