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银钱到最后也没凑齐,甚至刘小乐的二哥还在城中摔断了一条腿,但仍旧被拉去了采石场,眼下也不知道过的如何。
而刘小乐的爹娘也一气之下撒手人寰,于是便只剩了刘小乐一人在家,眼瞧着这土地里中不出粮食,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今后的日子还那样长,也不知要怎么才能熬得过。
刘小乐更是被李大婶抱在怀中哭成了一个泪人。
瞧着她的样子,站在一旁的香堇和素馨也都多了些不忍心。
虽说她们自小就进宫当了奴婢,但至少宫内吃住都有,就算是挨了欺负也不会过的像刘小乐这样惨。
更别说现在听着这样的哭声,实在叫她们心里难受。
李村长在堂屋里说着,院落外还站着几个村民也都沉默着,甚有几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哭出了声,她们的丈夫也是因着家中交不齐粮食和税款,而被拉去了采石场,如今也不知人怎么样了。
沈锦瑶听完后一阵沉默,李村长见状神色暗淡下来,是他痴心妄想了,哪里有这样的好事随便遇上的贵人就能给予他们帮助呢?
是他越活越回去了。
“夫人就当听个故事罢了,不必……”
“县令就没拿出一点章程?”沈锦瑶突然道。
按照刚才李村长所说,交不上粮食税款就被拉去做苦力的情况不止他们村子,是整个安康县都是如此。
且据沈锦瑶所知,这安康县县令也不是为非作歹之人,甚至于孟呈给其的批注都是颇为老实。
听着这话李村长先是一愣,随后苦笑着,“交不上税款和粮食的后果都是朝廷规定的,谁……又能说些什么呢。”
说到最后已然带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接着沈锦瑶又细细问了些话,但涉及更多的李村长也不知晓了,于是只能作罢。
临行前,沈锦瑶让香堇给刘小乐留下了些银子,这是之前说好的报酬,至于其他……她也只是对李村长说,“如今既然我已知晓,待我回了郡治后自会将这些事告诉亲族,但具体会有什么结果,我也不能与你保证。”
“但这田地所出问题,我定会派精通农学的人来看个究竟,争取能查出到底是何原因,也好叫百姓的辛苦不白费。”
除了这个外沈锦瑶确实没办法给李村长做保证,如今对于安康县她也不过只是暂歇过一个村子而已,其余地方还未去看过。
甚至离此更远的潭宁县,据说那里流民颇多,但也还未曾证实。
车马继续前行,沈锦瑶指尖落在膝上,更何况……关于她呈上的那些章程还未得到靖和帝的批复,无端给人希望,只会让人更绝望。
如此又过了小半月时间。
在这期间,沈锦瑶一行人走过来安康县内的大多村庄,也将更偏远的潭宁县、乌泱县等都走了个遍。
山岭地形,车马难行间,更多的是众人的沉默。
卷宗内记载,这几个里郡治越远的地方,犯罪率越高,被抓百姓越多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背井离乡的流民衣衫褴褛,手里死死抓住不知从何处刨的草根,争先恐后的往嘴里塞着;破败的村庄内,风啸声过似婴儿的啼哭,回荡在空旷无人的青石板上……
早已无人在意的风沙卷走最后一缕气息,满目苍夷的土地上每一寸都浸满了农人的眼泪。
城池内或许好一些,但周边乡村已经惨不忍睹。
连带着脸上总是挂笑的郁闻在瞧见那些破败屋舍,和在山林间挖野菜饱腹以及背离家乡四处流浪的人时,也沉了脸色。
更别说往日里总是喜欢絮絮叨叨的香堇也变得沉默了些。
走的离郡治越远,他们眼里看的就越多,哽在沈锦瑶心间的沉石也越重。
原以为郡治中的百姓那样安居乐业,整个关山郡也应是不差的,却不想……从前在上京皇宫内只能从周曲意口中听到的残忍词句,此刻在沈锦瑶面前逐渐凝成实质,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苦之一字远不足以形容。
衰败、破灭……正在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逐渐从这些边缘小陲向整个大夏侵袭扩散。
眼前所见不过是现在,而这些情况到底从何时开始的……或许是之前,在不被人重视的更早之前。
何时开始的已无从查证,何时结束却如一柄利刃挂在大夏百姓头顶,这柄利刃何时落下,无人能预知。
等几人再回到郡治时,也是大半月后,将近二月底。
不过巧的是,沈锦瑶前脚刚回到驿站,后脚韩尚就将靖和帝的回信呈了上来。
瞧着信纸上那个用朱笔写的“允”字后,沈锦瑶这些时日被压抑的苦涩、沉闷的心终于轻快了几分。
“娘娘,信使说陛下已于五日前从中岳郡启程回京。”
沈锦瑶只是轻应一声,以作知晓,而后在踏进书房前,侧身对韩尚道:“你去将杨文安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