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曲意一进门就看到沈锦瑶似一尊失了魂的雕像似的沉默的坐着,衣角被雨水打湿的痕迹还有残留,刺眼的深色雨渍溅在裙摆上,不复往日的衣妆楚楚。
刚才来的路上,秋瑟就一直在她耳边说自陛下从望月阁离开后,沈锦瑶的情绪很不对劲,什么都不说,只是说想一个人待着,连她也不让进。
秋瑟自小在沈锦瑶身边,就算是当年她突然接到让她入宫为妃的圣旨时也很快调整好情绪,从来……从来没有这么失魂落魄,秋瑟原话——
“就像是心如死灰,没了灵魂一样。”
“阿瑶。”
周曲意轻缓地将门推开,暴雨天乌云密布,连带着屋内昏暗一片,沈锦瑶整个人都藏在阴影里,烛火明灭交织在她脸上,叫人喊不清神色。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沈锦瑶也只是落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动,没有任何回应,仍旧沉默的看着窗外。
不知何时起的风吹的屋内帷幔飘摇,周曲意站在门口,看着这场景,无端起了一层凉意。
没得到回应,但沈锦瑶也并未开口让她出去,这让周曲意松了口气,她走到沈锦瑶身边,也没多说话,只是看了看那半掩的窗柩和沈锦瑶身上单薄的衣裳,而后将一旁放在软榻上的披风轻轻搭在其肩上,又示意秋瑟去换了壶热茶来。
室内很安静,沈锦瑶什么话都没说,周曲意也没问。
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她,等秋瑟将温热的杯盏放在沈锦瑶手中的时候,才开口。
不过她并未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瞧着沈锦瑶现在的样子,周曲意也知道自己问不出答案,于是解释着今日自己来的有些晚的原因。
她和沈锦瑶原本定的就是三日的时间,今天恰好是第三日。
“原本我该早些时候来的,但之前陛下派人来寻阿琛,这一来二去的就耽搁了些。”
听到这里,沈锦瑶终于有了些反应,她侧首看向周曲意,乍然开口带着些微嘶哑,问:“表兄也在其中?”
周曲意从这话里听出了沈锦瑶早就知晓靖和帝宣人进宫一事,只是不知沈锦琛也在其中,于是点着头,回道:“那小太监来的急,说是陛下急召。”
“可是出了什么事?”周曲意又做的近了些,低声问道:“是否是关于那刺杀一事?”
也不怪周曲意往刺杀一事上猜,自从前几日出现刺杀之后,近来朝臣宫人都人心惶惶的,实在叫人胆寒。
沈锦瑶摇摇头,否认了。
但同时也更在心里确定的一件事,刚才靖和帝来只是告知她一声的,毕竟当着皇后、朝臣、沈家人定下的,而时间,就在他来望月阁之前。
虽然从靖和帝刚才的态度和离开时喊出那声“沈淑妃”的时候沈锦瑶就已经在心中就已经有所猜测,但此刻才是真正印证那猜想。
提起刺杀,周曲意正准备开口将事情办成的消息告诉沈锦瑶时,就见沈锦瑶像是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似的,只冲她摇摇头,轻声道了句,“此事不急。”
而后看向秋瑟,方才秋瑟欲言又止的事,她也能猜到几分。
见沈锦瑶的目光扫来,秋瑟心里多了几分高兴,高兴她终于不像之前那样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于是快步上前,将自己这几天查出来的东西说出来。
因着有了沈家人的配合,事情查的自然快,也顺利,甚至还有意外收获。
“那日推您的那宫女身份查出来了,是在若水苑伺候程婕妤的洒扫宫女菊穗,她本就是在这行宫内伺候的人。”
言下之意不是被人从上京城带出来的。
“奴婢还查到,这些日子她都与泛乐阁的宫人走的很近。”
“泛乐阁。”沈锦瑶指尖轻点,“丹充仪的人?”
秋瑟点头,“还时常有宫人在泛乐阁听到……崔充仪和三皇子一类的话,但具体说什么什么便不得而知。”
周曲意开口:“这样说来,便是程婕妤和贵妃下的手?”
她虽对后宫不甚了解,但也知道这丹充仪和崔充仪都是跟在贵妃身侧的人,而贵妃向来和沈锦瑶不对付。
若是如此,倒也算个理由。
但沈锦瑶却不这么想,她不认为现在贵妃会冲她下手,或者说,不认为在中岳郡的时候对她下手。
更何况,祭典那日在那样慌张的情况下,无论是临场反应还是蓄谋已久,都不像是贵妃能用出来的手段。
说的直白一些,那就是贵妃没有这么曲折高深的手段。
再加上秋瑟能这样快的就查到菊穗和丹充仪的人走的近,甚至连三皇子和崔充仪这样关键的名字都能从她们言语中查出来,更像是刻意而为,知道事情一旦败露,她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查这件事,所以便主动将人暴露给她。
再加上现在菊穗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就算此时她将泛乐阁的宫人抓起来也无济于事,她们并未真的对她动手,而下手的人早就尸骨无存。
若是沈锦瑶猜的不错的话,菊穗就算当日没死在她手中,后来也活不了,因为这个局一开始她就是一枚棋子,一枚将整件事情引向贵妃和程婕妤的棋子。
为的就是要让她和这两人斗起来?
沈锦瑶有些疑惑,若说贵妃与她相斗还能说的过去,但她在明面上向来和程婕妤没有明显恩怨,就算是当初杨嫔病逝,说是她们新妃冲撞一事,也都是在暗中调查,确认了程婕妤是德妃的人之后,挑起她与德妃争端,让两人离心。
这也是为何颜贵嫔小产那日程婕妤会先众人一步到广秀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