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多疑,假以时日,只怕为了将心中的尖刺拔出,沈锦瑶就会成为牺牲品,一捧为散帝王疑心的白骨。
周曲意一字一句道:“传言愈盛,于你便愈加不利,阿瑶,那人留不的。”
她能这样对沈锦瑶说,便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无论如何那提出“祥迹”之人都留不的,刚好眼下因着刺杀一事,整个中岳郡内都在严查疑似刺客之人。
“刺客狗急跳墙,临死前拉上一两个官员垫背,也算不亏。”
“只要他一死,没人再执着于祥迹,届时我再寻人将玉佩碎裂一事,是因为彼时陛下站在那祭台之上……”
将众人的目光从玉佩来处引走,落在靖和帝身上。
为护天子,理当如此。
从而更做实了靖和帝乃大夏之主,受上苍庇佑。
听着周曲意的话,叫沈锦瑶实实在在地愣了片刻,从昨日玉佩碎裂时起,她心中便隐有不安,原以为会是因为那躲在暗处想要谋害她之人,却不想……
想到这里,她神色一凛,显然也想到了这其中关窍,但很快,她看向周曲意,轻声道出一个残忍又既定的事实——
”已经晚了。“
”什么?“周曲意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晚了“撞昏了头。
沈锦瑶缓缓起身踱步走到窗边,透过未管严的窗扉看着外面细密的落雨,瞧着那随风飘摇的竹林,手指放在窗台上,泛着凉意的雨声沾染上去,冷的透骨。
也让她更清醒几分。
“从那人开口那一刻起,就晚了。”
“就算杀了他,但他说的话也会被人记在心底,只要陛下表现出丝毫对玉佩碎裂后形成‘祥迹’一说感兴趣的样子,就会有无数朝臣争先恐后地替补上去。”
周曲意能在今日来告诉她这件事情,就说明这件事并非是那人私底下与靖和帝献言,从最开始就晚了。
屋檐上的雨珠顺流,重重地敲在那放在窗柩边的白皙手指上,沈锦瑶被着突如起来的力道震的蜷缩了下手指,心底发麻。
“杀一人堵不住口,纵使杀尽天下人,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阴雨天使得屋内也昏暗几分,烛火幽微,被寒风吹的明暗交织,沈锦瑶站在阴影处呼出一口浊气,而后缓缓道:“唯有从根源解决,才能不留后患。”
而归根究底,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靖和帝对此事的态度。
未雨绸缪向来是生存法则,只有将那玉佩碎裂一事彻底放在靖和帝身上,才能不生事端。
“周姐姐有一事说的对,要将昨日之事,无论是刺杀亦或是玉佩碎裂都放在陛下一人身上,将天下目光引在天子身上。”
“但只有这样的注视和风声还不够,还需要实证……昨日祭台处慌乱不已,只一夜的时间定然未清扫干净,待会儿你回去后,寻些信得过的人,去祭台处将那些碎裂的玉佩全都收捡起来,换上……新的。”
昨日情况凶险,沈锦瑶赌的便是没人真正看清楚那玉佩的模样,只要将玉佩碎片一换,换成靖和帝往日赏赐她的,一切便都有了转圜的余地。
天子赐物护天子。
谁又能不道一声,实乃天意。
“那玉佩……”听着这话周曲意第一反应是想问那枚玉佩可是有什么不妥,但转眼便想通了一切,便也不再多问,点着头,沉声道:“你放心,三日之内,沈家定将这件事处理妥当。”
要在靖和帝和御林卫眼皮底下动手脚,三日已经算是压缩后的极限。
周曲意走后,沈锦瑶仍旧站在窗边,瞧着那身不由己只能随风飘摇的竹林,落在身侧的手微不可见的动了动,碰到衣裙间的流苏,她又想起先前那隐在流苏间的玉佩。
“希望这枚玉佩能保佑你此行顺利。”临行前施宜然说的话还回荡在耳畔。
沈锦瑶不由得苦笑一声,看向那空了玉佩的地方,眼下到真希望如宜然说的那样,能护佑平安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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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迹”的说法甚嚣尘上,这几日盯着望月阁的目光,不管明里暗里的都愈渐增多,便是其他宫妃也都借着送礼探望她为由,来打探消息。
原本安静的望月阁,变得嘈杂起来。
后来沈锦瑶索性以受了惊吓唯由,闭门谢客。
她指尖轻敲在桌面,望着忽明忽暗的烛火,心里始终存着一股郁气,在“祥迹”广传的这些时日,她昨日去明宣殿请见陛下时,被杜仲以她受了惊吓,应该好生修养唯由劝了回来。
靖和帝不见她,是因为那传言还是因为什么?
正是这样想着,便瞧见秋瑟匆忙走进来,沈锦瑶原以为是周曲意那边有了消息,正准备扯出一抹笑意让秋瑟将人请进来时,便听秋瑟沉声道——
“娘娘,陛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