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宣殿内气氛冷凝,朝臣也都还跪在地上。
先前来回禀的侍卫还在说着:“经查验,那些刺客全都是……”想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心里就泛起一阵惊慌,若那些人是真的刺客还好,只可惜……他的声音还在继续:“都是……流民。”
此话一出,无论是靖和帝还是底下跪着的其他朝臣都惊了一瞬,接着比先前静默更恐怖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
“流民?”
“中岳郡内,还有流民?”
这下刘守仁更是有苦说不出,早在几月前,遮天楼刚修建完成时,他就已经加派人手将郡内身份可疑之人全都清理了出去,为了就是能确保哪日陛下若是亲临中岳郡而不看到那些糟心的东西。
此时此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若当真是一般的刺客,刘守仁或许都心存侥幸,但流民一出,之前那些遮掩,粉饰太平的假象便被完全戳破。
中岳郡依山而建,物产丰富,再加上位于四州河与整个大夏的地带,往来物产丰富,百姓生活虽说不上家家富裕,但至少也能饱腹。
而他刘守仁身为中岳郡守,自然也知道当下四州内有些地方民不聊生,祸事频发,匪寇肆掠。虽然那些消息都被压下去了,就他所知,这从上京城到中岳郡这一路也都有人粉饰太平,为了他们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也是为了让靖和帝舒心。
但掩盖不代表那些事实不存在。
流民一出,匪寇、灾祸一事定会被再次提及。
哪里来的流民?根源为何?
整个大夏内到底还有多少流民?
还有那些被人死死压盖下去的天子不仁之说。
……
届时,谁也无法承担靖和帝的怒火。
果然,下一刻——
“你……你们的意思也如那些贼子所言,因为朕心不仁,所以天将大祸从而导致民不聊生,这一切都是朕之过?”
“所以才会有流民四处流窜,进而有了今日刺杀一事?”
在场众人谁都不敢轻易吭声,唯恐一说话脑袋便落了地。
要知道,刚才已经有两位朝臣被侍卫拖了出去。
靖和帝没有得到回答,不怒反笑,而后竟嗤笑一声,再次开口那语调中多了几分森寒,听的下面的人更是一颤,他道:“萧青衡,朕给你三日时间,将功折罪,查清这背后到底是谁想杀朕,若是查不清楚,你这御林卫统领便也不必再当。”
利箭刺穿胸口的痛苦仍在蔓延,不断涌上喉间的血腥味被再次强压下去,萧青衡恍若没察觉到一半,只沉声道:“臣领旨。”
接着便又听到靖和帝点了以刘守仁为首的一列中岳郡的官员名字,将其和其家眷全都关进了牢狱之中。
“七日后,斩首示众。”
“以慰朕心。”
话音一落,殿内顿时哭喊一片,更有甚者大着胆子往前爬,结果杜仲挡住去路,靖和帝听着心烦,指尖微动,守在一旁的侍卫顿时将人拖了出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两位年迈的御史对视一眼后,便要开口求情,但下一瞬便被靖和帝一句话堵了回去,他冷声问道——
“天子遇刺,便是杀他们百次也不为过。”
“你们……也想与他们同罪?”
两位御史最终还是卸了力气,麻木不语。
便是一同跪在人群中的沈锦琛和林声也都是只是沉默垂首,目光略带空洞的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宣殿内的人更少了,气氛也更沉重。
靖和帝一言不发,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跪在下面的人,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跪在末尾的人此刻眼眸微动,思绪活跃,想着与其等着那不止何时就落在脖颈上的铡刀,不如自己主动些。
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若是成功了,届时只怕不仅陛下会看中自己,便是以往总是狗眼看他低的朝臣,只怕也会感谢自己此刻的解围。
像他这样身后没有世家大族帮衬的末流之辈,若是想要富贵,那也就只能以命相博。
而他,向来运气不错。
静默的殿内一角,传来道谄媚的声音——
“陛下乃真龙天子,受‘祥迹’庇佑,自然万民臣服。”
既是万民臣服,那流民一事便知是虚言。
靖和帝微抬眼眸,饶有兴致地抬眸看向说话之人。
那人见靖和帝并未阻止,便继续道:“若非陛下在那祭台之上,那破碎的玉佩便不会炸裂开来,进而引得那四射的光芒出现……”
那场箭雨的停歇,在场之人全都是亲历者,自然也知晓那碎裂的玉佩,折射在铜镜上的光,再加上那恰到好处的晨光,晃了刺客的眼。
才是最关键的一环。
而现在,有人将其称之为“祥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