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让靖和帝震怒,明宣殿内跪了一地朝臣,其中身前还淌着鲜血的萧青衡跪在最前面,落在他面前的是满地破碎的茶盏。
中岳郡守额间刚才被杯盏砸的鲜血直流,此刻也不敢伸手擦拭,整个人更是不住地颤抖着,心中恐慌的几乎连呼吸都停了一瞬,纵使他已经将双手支撑在地,却仍不可避免的手脚发软,豆大的汗珠从他额间滑出,滴在地毯上,了无痕迹。
这次刺杀发生在中岳郡内,若是不给出个明确交代,只怕他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行刺天子,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也不知这幕后之人到底有几个脑袋能掉。
正这般想着,只见一个侍卫模样的人从殿外走进来,带着满身的杀伐气息,便是那盔甲上都还有未擦干净的血渍,靖和帝瞧见来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开口问道:“如何了?”
来人忐忑道:“还请陛下恕罪陛下,末将监管不力,刺客……在牙齿内藏了剧毒,无一人生还。”
此话一出,整个明宣殿内更安静了,几乎是落针可闻,便是跪在最前方的萧青衡也都呼吸一滞,接着便听到上首靖和帝怒极反笑的声音,“好,好极了,这般朕的子民、朕的臣子。”
接着一杯装着滚烫热茶的杯盏被再次扔在群众中央,“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刺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都能畏罪自尽、在祭天大典上就敢刺杀朕……”
“萧青衡,朕命你统率御林卫,守护朕的安危,你……就是这这样做的?”
“这样的疏忽!”
“刺客近在眼前,而你却一无所知?”
“刺客到底是如何潜藏在那深林之中,这其中到底是有人蓄意而为还是你……”说到这里,靖和帝赫然起身,凛冽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其中的怀疑几乎快要凝成实质,如利刃般落在在场所有人身上,接着怒声道:“或者说你们之中有人看不惯朕,想要……取而代之?”
最后几个字犹如恶鬼低语般阴森恐怖。
此话一落,殿内顿时高呼:“还请陛下恕罪,臣等万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实在冤枉。”
“刘守仁。”阎王点名声再次响起,中岳郡守刘守仁浑身一颤,连滚带爬的爬到靖和帝脚边,老泪纵横的开口,“还请陛下明鉴,臣一心忠于陛下,今日之事始料未及,臣完全不知情啊。”
殿内讨伐声还在继续,皇后站在门口听着内里的呼喊声,从未关严的缝隙中瞧见萧青衡只是跪在地上,而这番帝王发难也并没有冲着他去,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但瞧着那伤口处没被处理还在滴血,心顿时又被揪了起来,沉思片刻后,还是命杜若叩响了殿门。
望月阁。
医女正小心的为沈锦瑶手背上上药,秋瑟在一旁眼泪直流下,瞧那样子恨不得自己亲身上去代替沈锦瑶承受这番痛苦,待那医女走后,只见秋瑟猛然跪在地上,将头叩下,哽咽道:“奴婢今日没有照顾好娘娘,还请娘娘责罚。”
她说的决绝,大有沈锦瑶若是不责罚于她便长跪不起的架势。
她哭的也实在伤心,自小到大秋瑟从未如此自责过,为什么不在发生混乱的第一时间就当在自家娘娘身前,为何不紧紧将其护在身后,为何自己这样弱小,人潮拥挤一瞬就被挤散……
无尽的悔恨在秋瑟心中萌发,鼻尖处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她知道那是沈锦瑶手背上的擦伤,“还请娘娘责罚。”她又重复了一遍。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秋瑟就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无论是什么样的责罚她都能受的住。
瞧着她这般虔诚的样子,沈锦瑶在心中轻叹一声,今日本就事发突然,再加上……思及此处她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再加上本就有人躲在暗处蓄意加害她,只可惜那下手推她的宫女已经死了,无法从她口中得出什么信息。
若不是自己先下手为强,此刻只怕身盖白布的便是她沈锦瑶。
祭天大典下,谁又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过……能有如此反应,若不是那背后之人知晓今日会发生的事情早有预谋,便是那人早已包藏祸心,做了万全的准备,随时都能对她下手,不是今日也会是将来某个时候。
到底是谁?
前朝?还是后宫?
不对……刚才一晃而过的思绪被沈锦瑶紧紧抓住,应当不会是前朝,前朝之事牵扯不到她沈锦瑶身上,就算是嫉妒沈家也不会这样冒险,现下靖和帝正值壮年,膝下子嗣不丰,若是因为什么夺储这般虚假的名头就更不值一提。
所以动手之人只会是出自后宫。
想到这里沈锦瑶思绪渐明,若是今日事成,她死在这乱箭之下也只是意外,便是被人查出来有宫女推攘,也能用混乱中没曾注意这样的说法来推辞,再不济也不过是打死个宫女而已,其他人哀叹两句之后,只怕心底的欢喜便再次上涌。
推算出后宫人的手段后,那沈锦瑶便更倾向于是那幕后之人做了万全的准备,本就在暗中安排了要如何加害她,而今日乱箭下便是绝好的机会。
想到这里沈锦瑶脑中闪过此次陪同靖和帝出行宫妃的名字,贵妃、康贵嫔、丁贵嫔、程婕妤、丹充仪……亦或是柳贵人?
到底会是谁?
照以往来看,这其中就属贵妃与她结怨最深,会是她吗?
沈锦瑶没有头绪。
秋瑟的哽咽声还在继续。
沈锦瑶浅叹一身后,低头看向秋瑟,接着起身伸手将她扶起,轻轻将她眼角的泪水抹去,开口道:“今日算你护主不力,本宫是该责罚于你。”
沈锦瑶知晓秋瑟说的一切都是真心的,自然该怎么让秋瑟心里好受些。
听着沈锦瑶这话,秋瑟忙点着头,“娘娘无论如何罚奴婢,奴婢都甘愿受着。”
“今日本宫跌落祭台一事,乃是有人故意为之,故意在一侧推了本宫一把。”
果然,话音刚落,秋瑟便立刻止住了哭声,面露怒色。
瞧着她这样,沈锦瑶接着道:“本宫便罚你去查清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眼看着秋瑟便要应下,她又继续道:“那凶手已为本宫挡箭而死,这事情有些难度,你一人只怕不一定能得到真相。”
秋瑟想开口为自己证明,接着便听沈锦瑶微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去寻周姐姐,让沈家派些人手和你一起。”
“这么多年,沈氏也该为本宫做些事情了。”
听到这话,秋瑟也不再多说,红着眼睛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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