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沈锦瑶所料，不过三日的时间，众人在凤鸣宫请安时，皇后便提起了再过些时日靖和帝要出巡中岳郡的事情。

“陛下的意思，中岳郡气候宜人，也不似上京这样寒冷，在那里过新春也是一桩趣事，更何况……此番出行也算是体察民情，关怀百姓。”

众妃自然附和着：“陛下仁心，实乃大夏之幸。”

从凤鸣宫出来的时候，大部分宫妃脸上的喜色都完全没有遮掩，虽然今日皇后并未给出能陪同靖和帝出巡伴驾的名单，但只要名单一日不出，就说明她们都有可能伴驾出行。

后宫的女子，从入宫那日起，出宫就成了件奢侈的事情，如今猛然知晓这样的消息，她们自然是高兴的。

哪怕只是出去看看，喘口气也好。

唯独施宜然神色平平，面上看不出多余情绪。她沉默地走在宫道上，身旁的琥珀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因为她们都知道，这宫内的后妃都有机会伴驾出行，唯有她，她施宜然不行。

中岳郡位于四州中心位置，离四州都近，越州亦然。

“宜然。”

沈锦瑶走到施宜然身边，和其并肩而行，还不等她再次开口，便听到施宜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此次出巡，若是你能随同，可否给我父亲带句话，告诉他我一切安好，让他莫要担心。”

施宜然侧过身子，看向沈锦瑶，宫道寂静冷清，除却天上飞鸟的声声鸣叫外，安静的让人心慌，她接着道——

“无论发生何事，千万保重好自己。”

寥寥几语，她说的平淡，甚至脸上、眼中都没有半点悲伤，只有早已认命的无奈。

无论是沈锦瑶还是施宜然，她们都知道这辈子的命就是老死在这深宫之中，想到这里施宜然自嘲一笑，却又觉得沈锦瑶比她多了几分幸运，至少能偶尔与亲人相见，而她……却连书信都不被允许。

只因她是大夏朝镇南将军的独女，镇南军历代为大夏镇守疆土，挡住南塞妄图北上侵占大夏的铁骑。

一守便是百年，无数热血抛洒，也从未让大夏疆土后退过半分。

这样的功绩，于百姓而言是幸事，但于天子而言，是功也是过。

兵权在握，怎能不被忌惮。

镇西军的下场还历历在目，纵使他们都知道这其中有蹊跷，但……他们别无选择。

听着这话，沈锦瑶没再说其他，只是将她的手紧紧握住，郑重应下。

即使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在随行的名单上，更何况明徽还不足一岁……但沈锦瑶知道此刻的施宜然需要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周遭风雪飘摇，寒气灌入衣袍间似利刃般割人，疼入骨髓。

—

不消两日，伴驾出行的名册便从凤鸣宫内传出，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玉照宫。

殿内暖意十足，沈锦瑶坐在摇篮床便看着睡的正香的明徽，伸手替她掩了掩被角，想起昨日夜间靖和帝与她说的话。

“明徽年幼，此去中岳郡的路途遥远，朕恐她受不了这样的折腾，今年便将其留在宫中。”说这话的时候靖和帝像极了一位慈爱的父亲，但接着他目光深邃的看着沈锦瑶，然后漫不经心地再次说：“但是爱妃，你得与朕同去。”

“中岳郡行宫内，有朕为你准备的惊喜。”

沈锦瑶默了一瞬后，开口：“能伴在陛下身边是臣妾之幸，但明徽尚不足一岁，臣妾担心骤然离开，只怕是……”

“朕意已决。”

沈锦瑶落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深吸一口气后，她抬眸看向面前的人，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就被靖和帝打断——

“爱妃，别让朕不高兴。”

说罢便起身离开，空留一室寂静。

沈锦瑶仍旧是跪地的姿势，身后因方才靖和帝离开而大打开的殿门冷风呼啸而过，外面大雪磅礴，连春的见状立马走了进来，将其扶起，把门掩上。

半月后，十二月初。

沈锦瑶坐上了去往中岳郡的车马，本次出行她只带了秋瑟一人，其余人全都留在玉照宫内照顾明徽。

虽说她离宫时施宜然为了照看明徽，便从永宁宫暂时搬去了玉照宫暂住，但还是人手多些她才能放心的下。

此次出巡不止是后妃，便是朝中要臣也一道随行，美其名曰君臣同乐。

连月的大雪使得车马行得较慢，一摇一晃的，仍旧是秋瑟跟在沈锦瑶身边，叫她恍若回到了五年前，靖和十年那时，她怀着惴惴不安从陇西到上京，身边也只跟了个秋瑟。

周遭除了车辙滚动地面发出的声响与偶尔的马蹄声之外，便是远处属于靖和帝的马车内传出的阵阵琴声。

长乐宫的柳贵人擅琴，近来常被召至帝王身旁。

一路跋涉，沈锦瑶心中又担心着远在上京的明徽，也不知自己离开她的这些时日明徽会不会哭闹着想念自己。

从前在宫里的时候，每日睁眼就能瞧见明徽便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一遭离宫却叫沈锦瑶懂了饮食难安，牵肠挂肚的滋味。

心中也无端多了些恐慌。

明徽还那样小，也不知宜然一人在宫里是否会觉得无聊。

秋瑟坐在沈锦瑶一旁看着她紧皱眉头，面色哀愁的样子自己心中也多了些惆怅，她将手炉放在沈锦瑶怀中，替她拢了拢披风，安慰道：“有景小主和玉照宫上下一应宫人在公主身边，娘娘不必担心。”

沈锦瑶落在膝上的手将暖炉抱起，动作间碰到了佩在腰侧的玉佩，温润的手感拉回了她的思绪，这是离开宫前施宜然交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