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和十四年,冬月。
“啪——”
一封折子被随意扔在桌上,未被掩实的纸上依稀能瞧见一座庞大建筑图案,巍峨屹立群山中,上面的砖瓦被以朱红与暗金色的颜料浸染,叫人眼前一亮。
靖和帝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与自己对弈之人,眼中满是探究。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恍若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一样,泰然自若地看着面前的棋局,沉思片刻后将白子毫不犹豫地落下。
“青衡这份贺礼,朕甚是喜欢。”
萧青衡抬头看向靖和帝,不卑不亢道:“臣不过借花献佛,也幸得大夏地大物博,中岳郡内才能有这些凶禽猛兽得陛下青睐。”
“更何况,这座新建的遮天楼的设计也都是长姐亲眼过目,为的便是给陛下一份惊喜。”
听着萧青衡这样说靖和帝眼中的笑意更盛了些,“噢?怪不得这每一处陈设都极合朕心,那这份大礼,朕更应当上心几分。”接着又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依你看,朕应该何时去收这份大礼。”
听着这话,候在一旁的杜仲大气不敢出,将头更低了些,整个人都缩在角落内,恨不得当自己不存在,唯恐将此刻心中的惊骇泄露。
中岳郡位于大夏四州内最中心的位置,依山傍水而建,气候宜人,每年上贡的物产丰富,是个极好的地方。
但无论再好,都有个不可否认的事实那便是,中岳郡与上京相隔千里,更何况帝王出行,乃国之大事,若是出了差池……这后果不堪设想。
萧青衡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此刻静默的气氛,只是恭敬道:“天子出行,臣不敢妄议。”
靖和帝朗声一笑,就连杜仲叶悄悄在心中松了口气,但还没等他将那口气彻底松下,接下来萧青衡的一句话就将气氛彻底沉到谷底。
“但臣觉得,陛下该出去看看……”
“青衡。”靖和帝将脸上的笑意收敛,带着不轻不重地警告开口。
瞬时吹起了阵风,宫灯摇曳,烛火明灭交错,殿内无端多了几分沉闷。
萧青衡将手中最后一颗棋子安然放下,接着起身端跪在靖和帝面前,举止之间都端的方正,继续开口道:“陛下该出去看看这天下百姓,看看您的子民。”
“看看他们的生活,您是天子,是整个大夏的君主……”
靖和帝赫然起身,手指一动,桌上的棋盘瞬时被掀翻在地,噼里啪啦的黑子白子交错落了一地,他冷声道:“萧国公,今日这话朕便当作没听到,你出去数日,青黛在凤鸣宫等你,该去去看看她了。”
殿外细雪顺着半合的窗扉吹进来,刮在萧青衡脸上带着一丝透骨的冷,他抬头看着前方背对他的靖和帝,光阴半合间,靖和帝站在其中,让他看不真切。
“走之前,将棋子捡起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外面的风雪仍在继续,萧青衡还跪在原地,只见杜仲轻步走到他身边,弯腰想要将其扶起来,小声地劝着:“国公爷,您这又是何苦?”
萧青衡摆了摆手,谢绝杜仲的搀扶,开口道:”我将这些棋子捡完就去看长姐,陛下那边还需人伺候。“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杜仲也不再多言,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
萧青衡跪在地上,弯着腰沉默地将散落一地的黑白棋子一颗颗捡起,他低着头,无论是外面顺着窗户洒进来的日光,还是殿内的烛火,都没有半分落在他脸上,将所有情绪敛至眼底,他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颗棋子拾起,低声道了句——
“您该去看看,看看这天下百姓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
“繁重的苛捐杂税,寻常百姓根本承担不起,这怨声载道便多了起来。“周曲意坐在摇篮床边,手中拿着个小巧的拨浪鼓是不是摇晃,逗的明徽发出“咯咯……”的笑声。
殿内另一边,沈锦瑶站在桌前,手中拿着把剪刀正仔细修剪着白玉瓶中插着的竹枝,竹叶味淡,摆放在室内也不会让谢明徽感到不适。
听着这话,沈锦瑶眉头微皱,将手中的剪刀放下,踱步走到周曲意身边,躺着玩的正开心的谢明徽看到熟悉的人来了之后,咿咿呀呀的笑的更开心,伸出小手在半空中抓了抓,眼瞧着什么都没抓到,张嘴就要哭的时候,沈锦瑶又将手指递了过去,闻着熟悉的味道后,谢明徽又自顾自地笑起来。
“而且……”说到这里,周曲意将手中的拨浪鼓放在谢明徽另一只手中,接着靠近了些,低声道:“我还得到个消息,从前年起中岳郡内便在修建一所宫殿,两年时间,最近才建成,消息便传开了,据说是为陛下而建,取名为——遮天楼。”
“瞧着那富丽堂皇,明珠翠玉镶嵌的样子,是只有天子才能用的规制。”周曲意感叹着,“这样的劳民伤财……”说到这里她止住了,她知道后续的话不该再继续说下去了。
遮天楼这个名字一出来,沈锦瑶的呼吸都紧了一瞬,接着看向周曲意,念道:“遮天楼,能确定吗?”
瞧着她脸上严肃的神色,周曲意也正色起来,点点头:“能确定。”
“可是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