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后,三月阳春接踵而至,沈锦瑶发动是在卯时,彼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还有些灰蒙蒙的,但玉照宫内灯火通明,上下宫人有条不紊地去御前和凤鸣宫禀告、烧热水、请太医……这些都在近两月间被铭记于心数百遍的事情。
生产嬷嬷等人倒是一早就住进了玉照宫,秋瑟满眼的紧张和担心的扶着沈锦瑶在殿内来回走动,耳边是稳婆不断的让沈锦瑶调整呼吸的声音,远处连春更是带着何舟几人将熬煮参汤的炉子都搬到一旁的亭子内,有备无患,若是需要既能送的及时,也能叫温度刚好。
辰时左右,阵阵痛呼从殿内传来,秋瑟和连春紧紧握住彼此的手,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紧扣的房门,不远处施宜然站在檐下,身影一动未动,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硬,瞧着那还未来得及梳顺的发髻,便知她心中的担忧。
靖和帝此时正在早朝,杜若奉皇后的旨意守在玉照宫。
天色逐渐变亮,薄雾散去后,晨光乍现,玉照宫片片瓦砾与宫墙上都添上了一抹暖意,栽种在墙角处的青竹随风摇曳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动静渐渐歇了下去,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婴儿嘹亮的哭声,接着紧闭依旧的房门被打开,只见陈嬷嬷带着笑意出现在众人面前,施宜然赶忙上前一步,焦急道:”如何了?“
而后便听到陈嬷嬷带着喜气回答:“回小主,婕妤娘娘与小公主,母女平安,现下娘娘有些乏力,正歇着。”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施宜然喃喃道,接着抬步便走进去。
杜若也小心退下,回了凤鸣宫。
当沈锦瑶醒来时,已是午后,秋瑟靠在她床前,见她睁眼后,便将一旁早已备好的参汤给她喂了些,而后细细地说着:“奴婢刚才瞧见了,小公主长得可真真漂亮,粉雕玉琢的,可爱的紧。”
“这才刚出生,你便瞧着她可爱了?”沈锦瑶哑着嗓子打趣道,先前生产的时候几乎带走了她所有的力气,现在就算是身后靠着大靠枕,却也还是有些虚弱和勉强。
喝了几口参汤后,她也稍微精神了些,而后就想转头看看孩子,却不想入眼便是一个空了的摇篮床,上面除了些小枕头被褥之外,什么都没有。
沈锦瑶的心蓦然一紧,难得失态地看向秋瑟,“孩子呢?”
秋瑟见状连忙解释,“娘娘别担心,方才陛下和皇后娘娘来,接着其他各宫娘娘也都跟在后面,因着您在休息,所以小公主便由奶嬷嬷抱了出去,连春姐姐跟在一旁的,还有景小主看着的,不会有事的。”
接着自责道:“都是奴婢刚才没与您说,害的您担心。”
心中得到消息后的沈锦瑶也不想之前那样慌张,知晓连春和施宜然都在一旁,悬着的心也放下大半,她伸手拍拍秋瑟,“这哪里是你的问题,不过是本宫关心则乱,也没问清楚罢了。”
此时玉照宫主殿内。
因着沈锦瑶之前怀孕的缘故,整个玉照宫都不再熏香,除了冬日里的梅花之外,便是其他时令鲜花也都不用,只是会从明月阁内隔几日便折些青竹的嫩枝,来做点缀。
故而殿内一片淡雅的竹香缭绕,靖和帝和皇后高坐主位上,下首坐着的便是早已等待多时的宫妃,便是久未露面的德妃也在其中。
方才得知沈锦瑶诞下一位公主后,各宫妃嫔反应不一,其中就属贵妃和崔充仪很是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三皇子仍旧是陛下膝下唯一皇子。
这么多年贵妃用尽手段,都未能如愿抚养三皇子,但崔充仪从前毕竟是她手底下的宫人,就算现在她别宫而居,但这份关系始终是旁人无法比的。
小公主被奶嬷嬷仔细地抱着,帝后看完后,一旁的贵妃边有了个开口的动作,想要说些什么,却不想下一瞬便听皇后温柔的声音响起,“陛下,此时这殿内人多嘈杂,小公主才刚出生,只怕还未能习惯这人的热闹,臣妾恐她也会吓着。”
靖和帝闻言一笑,接着伸手将皇后落在膝上的手紧紧握住,“还是你想的周到。”接着又环视一周,说:“也罢,既然如此便抱回去,也免得沈婕妤醒来后若是看不到孩子担心。”
“陛下思虑周全。”听着这话文贤妃附和着开口。
待奶嬷嬷和连春等人抱着小公主离开后,靖和帝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宫妃,似笑非笑地开口,“今日也刚好你们都在。”
听着这话,便是之前心绪波动不大的程婕妤也眼皮一跳,而后看着杜仲取出一道明黄的圣旨,猜想着其中的内容,她微垂着的眼眸下闪过一丝暗色。
日暮将至,皇后带着其他宫妃先行离开,靖和帝步入内殿时,便瞧着沈锦瑶正拿着张手帕逗着孩子,嘴里还温温柔柔地唱着哄睡的歌谣。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沈锦瑶扶着秋瑟的手想起身行礼,便被靖和帝止住,接着道:“不必多礼,爱妃为朕诞下如此可爱的小公主,朕心甚慰。”
“徽,善也。古书有云:‘君子有徽猷’,你先前对这孩子的祈盼也是如先贤一般品德美好,明徽二字,正好相称。”
“更何况,君子有美德,朕的孩子自该如此。”
“爱妃,以明徽二字为朕这小公主的名字,你觉得如何?”
靖和帝膝下子嗣从”明“字。
“明徽,明徽。”沈锦瑶轻念两遍,而后抬眸,眉眼弯弯,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一副欣喜之极的模样,“这个名字极好,臣妾很是欢喜,想来明徽若是知晓她父皇这般喜爱她,也定会如臣妾一般。”
明徽二字,无论是从寓意亦或是其中承载的期望来说,都是极好的二字。
沈锦瑶心中自当高兴。
她抬眸看了看此刻神色温和的靖和帝,知道此刻他的心情应当不错,那盘踞在心头许久的念头再次涌上,在心里排练过千万次的词已经熟悉到不需要任何时间酝酿。
只见沈锦瑶扶着秋瑟的手缓缓起身,而后朝着靖和帝行了个礼,轻声道:“能得陛下赐下这般寓意极好的名字,实乃臣妾与四公主的福气。”
“明徽是臣妾的亲人,亦是沈……”
靖和帝收敛起眼中的笑意,不轻不重地开口:“爱妃,今日朕高兴,不想听一些与明徽无关的话,你可明白。”
早在沈锦瑶开口时屋内的宫人就退了出去,此刻靖和帝的话刚落下,殿内一片静默。
沈锦瑶听明白了靖和帝的警告,但她心有不甘,四年了,有些事情横隔在她心中四年,之前都是如履薄冰的过着,没有合适的时机。
但如今……
她再次开口:“陛下……”
“今日你也乏了,好生休息,也清醒些,莫要再说些让朕听了不高兴的话。”说罢靖和帝便起身离开,没在给沈锦瑶一点机会。
殿内静的可怕,也叫沈锦瑶心中因明徽平安而带来的喜悦散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