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沈锦瑶心中没有一丝波澜，那是假的，不管之前如何，从前那十几年的感情都做不得假，三年未见，也还是免不了热泪盈眶。

母女两人执手相看泪眼，沈母更是哭的气都差点喘不上，看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女儿，她心中百感交集。

“阿瑶，你瘦了。”

只此一句便叫沈锦瑶已经平复的情绪再次变得温热起来，三年宫帷生活，任谁瞧见她都只会满口恭维的话，唯独亲近的人会有此感叹。

现在她怀有身孕，各种滋补汤药不断，再加上这几年间在玉照宫内也算得上是养尊处优的过着，乍然听到沈母这话，怎能叫沈锦瑶不动容。

但猛然宣泄的情绪过后，有多了些许不自在。

或许是太久未见彼此都有些陌生，又或许是当初那些隔阂仍旧横在沈锦瑶心中。

她调整好情绪，抬眸便瞧见了沈母鬓间那掩盖在黑发与头面下的丝丝银白，又想起这三年来，不仅自己难熬，向来父亲与娘亲也都是如此。

膝下一子一女，相继离开，这之于谁都不好受。

她不过相隔甚远，但兄长却……天人永隔，叫他们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或许父亲当初说的对，他们谁都不容易。

连春和秋瑟早在沈母进殿那刻就退下去，站在门口候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只见连春轻步走进去，行了一礼，“娘娘，奴婢照您的吩咐松些茶点来。”

秋瑟也在一旁劝着，“您如今怀着小主子，李太医说您万不可心绪波动过大。”

听着秋瑟这样说，沈母也反应过来，忙牵着沈锦瑶的手让她坐下，“瞧我这是高兴糊涂了，你可感觉到有什么不适？”

沈锦瑶摇摇头，轻声道：“许久未见娘亲，女儿心中自然也是欢喜的，并无大碍。”

殿外又起了阵风，吹着内里的烛火微微摇曳，沈母轻声细语的与她说着这三年中陇西沈家的变化，沈锦瑶安静地听着。

三年未见，虽偶尔有书信往来，但总比不上切身从自家娘亲口中听到的来的真实。

“陛下封了你父亲为文康伯，又命他任国子监司业，这其中可是你的缘故？”

沈母有此一问也是正常，这三年间沈氏子弟在朝中为官，大半皆是因为沈锦瑶，虽说有靖和帝刻意而为之的结果，但谁让他是以恩宠于沈锦瑶的名号，不忍她在朝中无母家依靠、与亲人分别……

所以一切事宜沈锦瑶都清楚。

沈锦瑶摇摇头，“我也是今早才得到的消息，先前陛下只与我说要为父亲封爵一事，并未提及这之后还有国子监司业一事。”

“但娘亲也不必担心。”沈锦瑶瞧见沈母的脸色微变，开口安慰着：“国子监一事未必是坏事，父亲在陇西时也是开创学府，教授学子。”

“如今不过是将陇西学子广而扩之为天下学子，算不得什么坏事。”

沈母仍旧有些担心，“可你父亲毕竟还有爵位在身，这样只怕……”

沈锦瑶开口将她的话打断，只一句话，便叫沈母沉默不语，“娘亲，这些都是无可避免的。”

“这些无论是之余父亲，还是沈氏来说，都是不可避免的。”她再次开口强调。

亦或是之于她，都无可避免。

沈锦瑶抬手将沈母已经见底的茶盏再次添满，淡声道：“若是想要沈氏崛起，这些……不过是必经的风霜而已。”

“往后只多不少，总要习惯。”

既想要出类拔萃，却又害怕旁人妒恨的目光。

这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一如她当初入宫时，沈望南与她说的那样，若是她能得了陛下恩宠，那便是沈氏复起的良机，但说出这话的时候，父亲就是否想过她会在后宫遭到多少人的妒恨？

沈锦瑶不知道，她也没问过。

时机不对、身份不对、什么都不对……

沈母看着此时的沈锦瑶，这才惊觉她身上多了几分陌生，是之前在陇西时阿瑶身上从不会有的气势。

她的阿瑶总是一副温柔娴静的样子，很听话，从不让自己与夫君为难，而现在，沈母眼中多了几分复杂，这是因为阿瑶离开了他们三年的缘故吗？

沈母不知道，她只能喃喃道一句，“阿瑶，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