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过只是片刻,靖和帝很快就回过神,落在身侧的手轻捻几下,手上的白玉扳指让他更多了几分清醒,他抬步走上前,手一伸便握住了沈锦瑶的手,漫不经心道:“外面雪大,怎得出来了?”
早在沈锦瑶有了身孕之后,靖和帝也曾说过让她无需到门口接驾。
这样的话她自然不会当真,但她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只是轻声解释:“臣妾想着不过几步路罢了,不碍事的。”
靖和帝只是随意应了声后,便牵着她往明月阁走。
殿内的热茶糕点已然备好,另一侧放着的是之前连春新找出来的书籍。
才刚坐下,还不等沈锦瑶说些什么,便听到靖和帝乍然开口,“不日你父亲便到上京了,爱妃可有心仪的官职?”
他问的随意,好像只是在谈论两人此刻应该喝什么茶一样,但这话落在沈锦瑶耳中却犹如一道惊雷,候在门口的杜仲和连春几人更是将头深深低下,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沈锦瑶扶着身子,缓缓行了个礼,慎重道:“还望陛下恕罪,朝堂之事,臣妾实在不敢置喙。”
靖和帝竟弯腰伸手将她扶起来,“坐着回话。”
“朕封你父亲一个爵位如何?”
沈锦瑶心思微转,面上却不显,抬眸看向靖和帝的瞬间,一丝惊讶和欣喜从眼中流露出来,接着便道:“得陛下看中,这自然是极好的恩赐,但……父亲并无功绩在身,臣妾只怕将来会引起争议。”
一朝封爵,这于旁人来说自然是极好的事情,更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如今却被靖和帝这样随口说出,但汝之蜜糖,吾之砒霜。
这对此的沈家来说,也是如此。
近两年沈家本就显眼,若是此番沈父进京便一举封爵,只怕是会落人话柄。
更是会将沈氏推至风口浪尖。
沈锦瑶原以为靖和帝会随意给父亲封个官职,就像当初对沈锦琛那样,却不想……
靖和帝并未在意她口中的“没有功绩”这样的话,只是说道:“沈氏于陇西开办学府,为大夏培育贤才,这便是一大功绩,更何况……”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沈锦瑶身上,接着道:“更何况,你深的朕心,如今更是有了身孕,于情于理,这爵位,沈望南都当的。”
沈锦瑶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很快就被靖和帝递来的书籍打断,“好了,朕意已决,你无需再说。”
“臣妾谢陛下恩典。”
—
说来也真真巧了,沈父的封爵圣旨正好是在其进入上京城当日被宣读下去的,沈望南才刚进京便被这一道圣旨给砸晕了头。
上京城,沈府。
外面寒风四起,大雪纷扬落下,厅内暖意十足,只见沈望南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着接过那明黄圣旨,深吸一口气后,朗声谢恩:”臣沈望南,谢主隆恩。”
来宣旨的正是当年去过陇西的海德公公,他笑的和气,亲自弯腰将沈望南扶起来,嘴里说着些吉祥话,“奴才还得与文康伯道一声恭喜。”接着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手中的贺礼送上去。
沈婕妤的父亲封爵,这于他们这些宣旨的太监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此时拉近关系比便是最好的时机。
海德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在心中不住感慨,当初他初见沈婕妤的时候,便知晓她将来注定不凡,不过三年时间,便从贵人做到了婕妤,更是让其家族都沾上荣光,这样的人,他海德实在佩服。
这沈氏,当真不凡,先是出了一位陛下宠妃、接着又出了位天子近臣、还有那外放做官的探花郎、再加上其他几位在朝中也都得陛下重用,原以为这样的恩赐便已至极,却不想……海德的目光看向沈望南,却不想竟还出了位文康伯。
若只是无实权的爵位或许也只不过是在短时间内被人眼红罢了,但偏……海德想起刚才那圣旨中陛下的旨意,偏还命沈望南担任国子监司业一职。
国子监内整个大夏内至高学府,出过无数状元奇才,如今朝中不少大臣也都出自其中,整个上京城内的官宦子弟更是托了关系也要将人送进去,其地位可见一斑。
虽说这司业之上还有祭酒,但沈望南有爵位在身,还有一个身为宠妃的女儿,只怕是祭酒见了沈望南也是低了一头。
这样泼天的富贵,纵使海德在皇宫内待了几十年,却也不禁感叹一声,实属罕见。
上一次这样还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萧……他拍拍脑袋,当真是上了年纪,人都开始变得糊涂了。
待人走后,热闹散了些,沈府的门也被关上,顿时清净下来。
沈望南看着眼前的沈锦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错,看着是要比以前沉稳了,人也更精神不少,这些年你们辛苦了。”
接着又说出另外一番雄心壮志:“眼下你父亲还留在陇西,那边的学府暂时还离不开他,等到年后,慢慢将那些事宜交接下去……”
虽然嘴上还这样说的,但沈望南脸上的疲惫却是怎么也无法遮掩的,这一路从陇西走来,虽然已经放缓了速度,但他毕竟也不再年轻,且多年为曾赶过这样长的路了,再加上得了陛下的旨意,心中高兴。
一时间各种情绪积蓄在心中,饶是他身体还算健朗,却也还是有些扛不住。
他都尚且如此,更别说身子本就不大好的沈母,此刻更是苍白了脸色。
见状,沈父便也止住了话语,周曲意赶紧上前一步将沈母扶住,而后说:“这一路舟车劳顿的,想来大伯母也是累了,不若先好生休息一番,我已命人将东边的清风院收拾出来,一切布置都是照您的喜好来的。”
“更何况上京城比陇西更冷些,只怕这一路上也实在难熬。”
这连日的大雪,纵使之前做再多的准备,但也不如实际到了上京城,亲自感受这样寒冷的气候来的真切。
沈母拍了拍周曲意的手,“倒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如今沈望南被封为文康伯,自然是有府邸的,但因着这圣旨下的仓促,故而现在上京城内符合规制的府邸都还在修葺中,暂时并无空余。
依照大夏朝的规矩,上京城中属王公贵族规制的府邸,若是暂无人居住的,工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派人前去检查其有无破损迹象,及时进行修葺。
暗牖空梁,便是属于王公贵族的府邸也依旧难逃。
“阿瑶她……可还好?”提及自己这个三年前便离家的女儿,沈母眼中有多了些泪意,心中的担忧也几乎快要凝成实质,“我……能否进宫去看看她,只是片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