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和帝走后，秋瑟捧着那卷明黄圣旨走进内殿，而后恭敬地将起捧着，察觉到沈锦瑶不解的目光时解释道：“娘娘，陛下旨意，您现在已经被册为从二品的昭仪娘娘了，因着先前您在休息，故而便直接让杜仲公公将圣旨送了过来，嘱咐您不必跪着接旨。”

“如今也已经晓谕六宫了。”

沈锦瑶伸手接过那明黄圣旨，白皙的手指被其上的颜色衬的更显眼，圣旨被缓缓打开，上面的还余留这墨香，她垂眸沉默地看着，良久后将圣旨合上放在秋瑟手中，“像之前那样，收起来吧。”

“是。”秋瑟小声应道。

不大不小的紫檀木盒里面已有好几道道圣旨在内。

大夏朝历来的规矩，后妃而是从二品及其以上的晋封方能用的上圣旨，其余的便都是以口谕形式。

当然，若帝王愿意下圣旨和最初的册封除外。

摇篮床上，小明徽还在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自己才懂的童语，沈锦瑶侧身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柔软非常。

靖和十四年三月二十一，后妃沈氏诞下四公主，帝大喜，特为四公主赐名为“明徽”，尊号亦同之，世称“明徽公主”，以告天下知。

—

山河流转，日月如梭。

又是一年初雪降落，外面寒风四起，玉照宫内却温暖如春，看着眼前趴在床榻上自顾自玩的正开心的小明徽，眼中浮现出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笑意。

随手将手中的布偶小老虎放在明徽手边后，便起身踱步走到窗边，秋瑟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守在床榻边。

沈锦瑶透过半掩的窗扉，看向外面，各种茫茫雪雾，远处正对着的殿宇轮廓若隐若现，檐角的凤凰雕像展翅欲飞，好不威严。

那是皇后所在的凤鸣宫。

收回目光后，她垂着眼眸，漫不经心地修剪这插在青玉瓷瓶内的梅花，手中的动作未停，思绪悠远。

沈锦瑶也不知是否是自己想多，自从明徽出生后，这大半年时间，她总觉得皇后待她的态度较之前不太一样，虽不明显，可她自己感受到的却是淡了几分。

若是说先前皇后对她的态度像是在观察、等待自己给出其想要的反应的话，那近来皇后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少了那份关注。

那份从她当年一入宫后便察觉到的目光。

那目光没什么恶意，有的便是无尽的好奇和探究。

近来请安，她倒是隐有察觉这样的目光似乎分了一两分在长乐宫的柳贵人身上。

柳贵人近来恩宠颇多，上一个长乐宫恩宠颇多的还是……已故的云妃。

思及云妃，沈锦瑶修剪花枝的手一顿，思绪猛然开阔，这些年她仍未放弃让周曲意在宫外打探皇后旧事，她依旧想不明白，当初到底是为什么皇后会无缘无故地提起她，进而使她进宫。

她也不相信，皇后说辞中的无心与好奇。

但这么多年依旧无果，却意外让她意识到一个她忽略已久，却也是最为明显的事情。

沈锦瑶不禁在心底轻笑，她这些年的恩宠虽盛，成为世人皆知的宠妃，但在她之前，与她这般盛宠相差无几的却是云妃。

但云妃的下场，沈锦瑶比谁都清楚。

再之后便是现在的柳贵人，宫中隐有传言说只怕假以时日这位柳贵人的恩宠迟早要越过她去。

这些沈锦瑶听着便过了，并未放在心上。

说句不恰当的话，柳贵人的受宠，连宫中其余人都未曾放在眼中，她自然是更不会在意。

等柳贵人什么时候真的能复刻她的路径之后，再谈其他也不迟。

不对！

一闪而过的清明被她抓住，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一股寒栗直起，沈锦瑶心中更多了些慌乱，若算是复刻，无论之余谁，那为何偏就是她？

这其中到底有何关联？

若真有关联，那……沈锦瑶转头看向此刻正咿呀玩耍的明徽，那她之前在靖和帝心中埋下的好奇、温情种子，又能持续多久？

沈锦瑶不知道。

但她清楚，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近来安逸的日子实在让她有些松懈，她不能再只守着这一方天地而沉寂了。

更何况……沈锦瑶的目光又看向乾阳宫的方向，她还有件必须去做的重要事情没有完成。

沈锦瑶反思道，是她错了，这些日子是她得意忘形了。

—

凤鸣宫内，香炉中青烟袅袅，阵阵冷香从中逸出，氤氲了整个宫室。

皇后身着常服，半支撑着头垂眸看着眼前的棋局，手指落在那棋盘上，眼底多了些复杂，接着便听她的声音响起，在这安静的内殿格外清楚——

“杜若，她让本宫失望了。”

接着不等杜若回答，便见皇后赫然起身，带着几分心烦意乱的怒气，而后将手中的棋子随意扔下，棋子跌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此时殿内几乎寂然的氛围，而后带着些冷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副棋废了，着人换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