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日后她所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但她不得不未雨绸缪。
她沈锦瑶虽不希望沈家不好过,但也不希望沈家真的过的不好。
毕竟,他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靖和帝指尖点在沈锦瑶肩头,不紧不慢地等着她的回答。
沈锦瑶落在身侧手紧握成拳,她在心底深吸一口气,面上却是不显,这是带着的惶恐和受宠若惊,眼睫轻颤,而后轻声开口,“臣妾谢过陛下垂爱,沈家若是能有此殊荣,自是欢喜不已,届时必将更加尽心的于朝堂上为陛下分忧。”
“噢?爱妃真是这样想的?”
沈锦瑶点着头,但只见她蓦然抬头,看向靖和帝眼中除了温柔与关切之外再无其他,一副满心满眼都是靖和帝的样子,但在无人能看到的地方,她的指甲紧握地几乎快要陷进骨肉里,接下来这番话一旦说出口,她也不清楚靖和帝会如何,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可她不得不说,她别无选择——
“但这林声也是陛下子民,朝堂的事臣妾不懂,可若是这林声当真有令陛下都称赞的才学在身上,若是轻易便让她死去,只怕会便宜了她,将其留在陛下身边为您效力,为您排忧,岂不更好?”
靖和帝意味不明地看着沈锦瑶,没有说话,嘴角依旧是一抹笑,一抹不带任何含义的笑。
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沈锦瑶心底的紧张更多了几分,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将话说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无论她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是陛下的子民,所以也该尽其所能……”
话还未说完,便被靖和帝打断,“爱妃的意思,便是她的欺君之罪就此揭过?你好大的胆子。”
与此同时,原本落在沈锦瑶肩头的手也缓缓收回,温热的气息逐渐离她远去,靖和帝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锦瑶顿时脸上血色消失,委身一跪,连忙道:“还请陛下明鉴,臣妾并无此意。”
靖和帝不语,只是踱步都到那窗边,但视线仍旧落在沈锦瑶身上。
“大夏历来,并无女子不得为官一说,臣妾曾于书中所看,圣祖皇帝时,也多有女子为朝官之事,只是后来式微,便逐渐退出了官场。若这林声当真能一女子之身步入朝堂,那岂不说明陛下治理天下,如同圣祖那般,必会造就一个开明盛世。“
“自圣祖皇帝后,女官式微,但若在自陛下治理下,又再次复起,陛下定会成为大夏百姓心中的明光。”
“更何况林声为陛下子民,为大夏子民,若她当真有真才实学,能为陛下分忧,届时陛下也能有一得力之人。”
无明文规定女子不得为官,那林声便算不得欺君之罪,毕竟也没人说女子不可着男裳。
但是沈锦瑶这话说的实在大胆,也是在叫人捏了把汗。
靖和帝嗤笑一声,“一个女官而已,能算得了什么。”
“陛下,虽四季有时,但皆以草木为期,一叶……便可知秋。”
见微知著,向来如此。
殿内愈发安静了,不知何时起,外面的雷声已经停歇,连带着那雨声也渐渐小了些,屋檐上的雨珠顺着轨迹滑落在地上,发出声响,合着那雨声,叫人分不清。
—
”咯吱——“
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拉开,连春和秋瑟等在外面,刚才殿内靖和帝那声问罪她们自然也都听到了,简直提心吊胆的,眼下瞧着沈锦瑶除了脸色白了些之外,好好的走出殿门,心顿时放了下来。
一旁的宫人递来纸伞,连春将其轻轻撑起,路过林声身边时,沈锦瑶的步子停了片刻,看着不大的雨滴落在她身上,此刻的林声狼狈至极。
最终,她还是轻声道:“秋瑟,留把伞。”
秋瑟依言将手中的伞放在林声身边,而后又回到沈锦瑶身侧将其扶住,沈锦瑶原本还在微颤的手顿时有了支撑。
杜仲在一旁看着,眼中泛起丝震惊,但此刻微开的殿门内并未传出其他声音,于是便也只住了自己想说的话,只当是没看见一般。
“奴才恭送沈贵嫔。”
沈锦瑶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乾阳宫的雨幕中,此刻唯有一柄青色的伞立在殿前,被一只苍白瘦弱的手紧紧握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原本紧闭的殿门再次被打开,杜仲脚步轻缓地走下来——
“林学子,陛下宣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