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瑶顿时想跪地,却不想仍旧被靖和帝禁锢住,使得她完全动不了,只能惊恐道:“还望陛下恕罪,这等大事,臣妾不敢妄言。”
与此同时,她心跳如雷,思绪翻涌,想着该如何化解眼下的情况。
刚才那番话,虽然看上去是靖和帝在问她,实则他心底应该早答案。
且不说就沈锦瑶都清楚地知晓那林声只是一个从河外州来的贫寒学子,举目无亲,就但是现在都还狼狈的跪在外面无人问津,便能说明一切。
这件事既然已经被靖和帝知晓,那便说明前朝文武百官也未必不知。
林声这人本就才学惊人,且又不是世家大族出生,寒门底层上来的,这样的人最容易成为被拉拢的对象,同时也是最容易被掌控的,那么她的行踪,定然早就有人暗中留意,此刻既然出现在乾阳宫,即使不能明说,但那些暗中窥视的人也势必会收到消息。
既收到消息,却无一人入宫,便足以说明一切。
就连言官也未曾冒头。
要知道,之前的言官可是连戟门关一站都敢在直言劝诫的,但眼下却没了动静,那便是他们也默认了,又或者是有些羞愧某些情况的发生。
那些老腐朽,一不愿承认林声才学惊人,以乡野女子之身胜过上京世家所有学子,二不敢承认大夏官员竟已如此渎职,殿试当前,无一人察觉到林声的真实身份,以至于让人差点走到靖和帝面前,眼瞧着便前途无量,但若是这份前途中隐藏着欺君之罪,那整个大夏有关此次科举所涉官员都讨不了好,届时只怕会惹的朝野动荡。
周曲意曾与她说过,因着戟门关一事,靖和帝的手段本就惹的百姓和部分将士心寒,加之这一两年便边陲之地动荡不安,各地方讨伐声不断,更加繁重的赋税又惹的百姓怨声载道,此时若是林声一事被爆出,一个寒门,毫无任何背景,却能将众世家大族精心培养出来的学子踩在脚下,且还是不随官场大流的女子之身。
无论怎么处理都很棘手。
若是承认参与此刻科举的官员尸位素餐,那便是将大夏官场腐朽撕烂摊开在天下人面前,莫不说天下学子会是如何,便是这样有损颜面的事,纵使是天家也不愿轻易如此。
但若是称林声背后另有其人,为她操作一切,届时只需将这背后一族铲除便可,之于靖和帝而言,获得还能拔出他的心头大患。
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保住了大夏官家颜面,又顺理成章解决林声一事。
等等,不对!!!
沈锦瑶骤然抬眸,看向窗外还跪着淋雨的人,身后靖和帝灼热的呼吸还未散去,不远不近地,也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像是在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若是靖和帝真的选择第二种,宣明林声背后另有其人在暗中操弄,意图将整个大夏科举、官场搅浑,那此刻她沈锦瑶站在这乾阳殿内,便是代表沈家已经被拖下水,参与其中了。
自从沈锦琛代表整个陇西沈氏入朝为官后,天下无人不知这是靖和帝恩宠于她沈锦瑶才有的沈家现在的荣耀。
再加上——
果然,下一刻,靖和帝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再次响起,“爱妃,沈家来的那小子,朕瞧着也有状元之姿。”
若当真如此,那届时只怕她沈家于朝廷,甚至于天下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又是一次,又是这样,靖和帝想拿沈家为其背书,帮其背锅。
所以先前她在乾阳殿前杜仲才会说出那句,“陛下正派奴才去请您。”这句话,从她今日踏入乾阳帝宫的那一瞬间,沈家就已经脱不开干系了,她沈锦瑶也脱不开干系了。
怪不得,怪不得陛下会在今日让林声进宫,会在她以往常去送汤品的时辰让其跪在醒目的位置,也怪不得这样的大事会让她遇上,便是连皇后为都曾露面。
毕竟这本就是一场针对她、针对沈家,而靖和帝又一次坐收渔翁之利的局。
林声死,沈氏学子为状元,沈家在朝廷自会水涨船高,但与此同时流言也会四起,那些本就看不惯沈家的人会猜测这样的结果是否是沈家为之,届时林声的死便是一个导火线,但这样的导火线最后会炸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沈锦瑶只知道一点,这之于以后的沈家绝对不是好事。
更何况林声才学摆在面前,纵使说她背后有人,但若是仍有学子百姓以此为由头借机生事,毕竟近两年流言四起,四州也并不太平,更有胡奴在旁虎视眈眈,此时人心便尤为重要,若是当真有人闹事,届时靖和帝自然会将沈家推出去,以此来平息众怒。
届时也不过是官场之间的勾心斗角而已。
最多不过牺牲一个沈氏而已。
纵使日后此事有些纰漏,也不过是会传是沈家不择手段,仗着她沈锦瑶得靖和帝恩宠,便恃宠而骄,甚至于连科举一事也能以宫妃之身蓄意参合,实乃大不韪。
沈锦瑶心底阵阵发凉,靖和帝当真是好手段。
所以林声,不能死。
不仅不能死,还必须出现在大众面前,以真实身份入朝为官,走她原本该走的轨迹。
方能保全沈家,保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