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听说上京城多雨时还没有实感,但眼下……”沈锦瑶窗外不停歇,似没有尽头的落雨微微蹙了蹙眉,“但眼下倒是体会到了。”
秋瑟动作轻巧地将一件披风披在沈锦瑶身上,嘴里嘱咐着,“近来春雨连绵,您也该多仔细着些。”
“知道了,知道了,秋瑟姐姐莫要担心。”
秋瑟顿时多了些不好意思,跺跺脚,小声道:“娘娘,您又在打趣奴婢了。”
随着沈锦瑶的位份越来越高,她身边的宫人在这宫里行走自然也得旁人高看一眼。
饶是秋瑟年岁尚小,但这宫中许多宫人知晓她是沈贵嫔的贴身宫女,自然也都会尊称其为“姐姐”。
两人正说笑着,便瞧见连春从殿外走进来。
“娘娘,您吩咐的汤品已经炖好了,您看可是现在出发?”
自从这连绵的春雨开始时,属于上京城的倒春寒便来了,这气温又冷了几分,每隔两日沈锦瑶便会吩咐小厨房炖些暖胃的汤品送往御前,以表心意。
沈锦瑶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听着滴答不断的声音,开口道:“外面冷,你们也去多加件衣裳。”
刚才她坐在窗边,阵阵合着湿气的凉风落在肌肤上,让人不寒而栗。
倒春寒,名不虚传。
因着是雨天,为了稳妥起见,故而轿辇走的有些慢,到乾阳宫时,雨势也小了些。
下轿之后,沈锦瑶便从连春手中接过食盒,自己提在手中,这些时日她都是这样的,秋瑟也曾不解的问过,但她只是淡声道:“这样或许更显诚意。”
毕竟前些日子会试已过,眼看着殿试将近,听说沈家好几位学子都很不错,其中更是有位旁支的小子,位会试第二。
沈家主支唯两脉,长房长子沈锦琦牺牲于战场,二房长子沈锦琛现官拜翰林,为朝廷效力。
其余的便都只是旁支,但陇西沈家向来同气连枝。
连同之前送入上京城的几位沈氏族人,这位会试第二的沈知辰若是能在殿试中……
往后沈家只会越来越好,这也是她进宫的意义所在。
不过遗憾的是沈知辰未能夺得会元,那位从河外州乡村来的林姓学子,五元在身,只怕这前途当真是不可限量。
依照往日的习惯,靖和帝此刻应当是在闲情书画。
只是刚一踏进乾阳宫,沈锦瑶便察觉到气氛不对,比之往常此刻更多了些凝重,一旁的宫人侍卫全都默不作声地立在一旁,头也比以往更低了些。
很快,随着离乾阳殿越来越近,沈锦瑶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苍茫雨雾中,只见身着灰色衣衫的人此刻正披头散发的跪在乾阳殿前,虽然是跪着的,但沈锦瑶瞧的分明,那人腰身挺直,无惧无畏的样子实在惹人注目。
原以为是犯了事的朝臣,结果走近后沈锦瑶才发现,这跪在乾阳殿前的竟……是位女子。
一位身着男装的女子。
看上去模样不大,约不过双十年纪,脸色很是苍白,身型瘦弱
并未有宫人为其撑伞,那女子就仍有雨滴打落在身上,但挺直的腰身也未弯曲半分。
秋瑟和连春止步与殿外,守在殿门口的小太监极有眼色的上前一步为她撑伞,边弯着腰,边道:“雨天路滑,娘娘小心些走。”
路过那女子的时候,沈锦瑶头都未动一下,就像是没看到一样,如常的踏上殿前的台阶。
在后宫待久了,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她心中都有数,更别说在这乾阳宫内,更该如此。
跪在原地的女子也只是眼睫轻眨,并未抬头。
杜仲快步从内殿走出来,行了一礼,“奴才请沈贵嫔安。”
“杜仲公公不必多礼,近来天凉,本宫来给陛下松些暖胃的汤品,现下陛下可得空见本宫?”
杜仲弯了弯腰身,笑着回答:“刚才陛下还念着娘娘,正巧派奴才去请您呢。”
“您这边请。”
一边说着一边为沈锦瑶推开殿门。
殿内幽微,烛火摇曳,因着是阴雨天,故而多了几丝阴湿的昏暗,随着殿门的打开,内里的冷香顿时溢出,一股暖意也顺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