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掩实的窗柩便蔓延进丝丝雨气，倒让这殿内少了几分闷热。

沈锦瑶提着食盒踏进乾阳殿，殿内很是安静，除了外面的雨声，几乎无法听到其他声响。

再走近些，便瞧见靖和帝正附身在案桌前作画，听到她的脚步声后，头也未抬地轻笑一声，而后带着些低沉温柔的声音响起，“爱妃来了。”

“臣妾请陛下万安。”

沈锦瑶轻步上前，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一旁，还未等她将里面的东西取出，便听到靖和帝含笑的声音响起，“爱妃来看看，朕今日所做的这幅画，画的如何？”

沈锦瑶的手一顿，但也只是一瞬的功夫，随后依言走上前去，刚站到距靖和帝一步之遥的侧后方，旋即手腕上一道不容拒绝的力道袭来，带着她往前几步，下一刻，一股冷香袭来将她完全包裹其中，眨眼的功夫，她便站到了案前，背后紧贴的是靖和帝宽广灼热的胸膛。

几乎都还能听到心脏跳动和呼吸声。

她被靖和帝揽在怀中，不容拒绝。

早已习惯靖和帝这种不按常理的动作，沈锦瑶连挣扎都没有，只是顺从的低头看向案桌上的画作。

“轰隆——”

正是此时，银白闪电夹杂着一道响雷瞬间打下，外面的雨声渐大，浸染进内殿的雨雾也更浓，在这氤氲的雨雾中，借着葳蕤的烛火，画作的内容清晰的映进沈锦瑶眼底。

那是一副跪地图，一副女子跪地图，一副披头散发身着男装的女子跪地图，其所跪的方向，那高抬的额匾上，赫然写着“乾阳殿”三个大字。

也不知是该夸赞靖和帝的画工了得还是其他什么，这寥寥几笔竟将刚才沈锦瑶在殿外看到的场景分毫不差的刻画下来。

唯一不同的是——

这画作上跪在地上的女子，腰身弯曲，几乎将头垂落在地上，一副十足认罪的模样。

但沈锦瑶想起，刚才她经过时，那女子的背脊傲然挺立，即便是跪着的，却也能从其身上看出一丝傲骨。

但沈锦瑶聪明的没有开口，只是故作惊呼一声，似被刚才那道惊雷吓到，又好似被靖和帝这幅画作惊叹到了一般。

随后，柔声道：“这场景，臣妾怎么瞧着这样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沈锦瑶并未明说，只是淡道一声熟悉，不知为何，倒是惹得靖和帝龙心大悦，随机爽朗肆意的笑声从她身后传来，接着她察觉到自己的下巴上传来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她顺势抬起，透过扮半掩的窗户看去，能将殿外那跪地女子的所有姿态都看的一清二楚。

听着这笑声，沈锦瑶的呼吸轻了几分，不等她再开口说些什么，一道灼热的呼吸愈渐靠近她，靖和帝低沉风流的声音想起，“爱妃可瞧出有什么不同了？”

像是不需要她回答一样，靖和帝继续道：“朕觉得她这腰就该老老实实的弯下去，爱妃觉得呢？”

沈锦瑶呼吸一紧，靖和帝问出这句的时候，她听不出不出他此刻的心情，但一想到那还跪在外面淋雨的女子，想来也不会很好，便轻声道：“陛下乃是大夏的君主……”

但不等她将话说完，靖和帝再次轻笑，带着些戏谑，侧目看向沈锦瑶，将她每一个反应都看得清楚，只见他薄唇微启，吐露出来的话却叫沈锦瑶实实在在地震惊，但震惊之后又是丝丝惧意。

“她姓林，五元在身的林。”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劈下，合着靖和帝这句话，更是在沈锦瑶心底惊起一番惊涛骇浪。

姓林、身着男子衣衫、此刻跪在乾阳殿前……

看着沈锦瑶脸上的不可置信和慢慢因为惊讶而扩张的瞳孔，靖和帝显然多了几分愉悦，伸出手缓缓将她因刚才垂首看画时滑落在耳畔的发丝拂起，而后毫不掩饰地告诉她真相——

“她名为林声，本次春闱，一路从河外州到上京，五元在身，这样的成绩实在不俗，朕也看过她的所有文章，才学惊人，朕甚至属意她为本次殿试的状元，却不想——”

“她竟是一名女子，一名以男装之身骗过所有人，更甚至于差点一步步走到殿试，差点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走到朕面前的女子。”

靖和帝的手还未抽走，就那样拂在她的脸颊上，微凉的触感落在她面上，凉意顺着蔓延下去，一直到她心底，让她多了几分不寒而栗，听着靖和帝毫不犹豫地将原本只能存于殿试后，才能知道的天家大事，就这么直接地告诉了她，那语气轻描淡写的就像是只说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更令她心底波澜肆意的是这位远近闻名，才学一流的林姓学子，竟然是位女子。

靖和帝的腰身又往下靠了些，几乎是贴着沈锦瑶的耳畔在说话了，“爱妃，你说，发生这样大的事，五元在身，临近殿试才被发现其真实身份。”

“到底是下面的官员都是些尸位素餐的蠢货，还是说——”

靖和帝的声音还在继续，合着外面的倾盆大雨，竟多了几分阴翳：“这林声的本事就那样大，大的快要手眼通天，险些也将朕蒙骗了过去。”

“你觉得，是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