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她现在每天的所思所想，说好听一点，充其量也就是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但在他眼里，她就是全世界最值得关注的人。

被她当场逮捕，他也没有任何的尴尬。

支着下巴抬起手，用手指虚虚地描摹她的眉骨。

既然他不尴尬，尴尬的人就只剩她了。

叶夕柠只得咳嗽两声，继续埋头和练习册对线。

有时，那目光是没有任何温度的。

无意撞上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眸，看到他不做任何伪装的视线。

即使两人对视，他依然冷冰冰地觑着她。

——像是神话故事里的山间妖鬼，像是科幻故事里的外星ET。

叶夕柠：“……”

怎么了。

他是觉得他们已经到了老夫老妻的阶段，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了吗。

于是，她也模仿他。

绷直了唇角。眉眼冷沉下来。

也不知道自己模仿得怎么样。

两人在手机屏幕里，对视良久。

不像是情侣，而像是武侠小说里的两名锦衣夜行的剑客，狭路相逢。

旋即，又在同一时刻，忍俊不禁，相视而笑。

备考期，她的睡眠时间比平时更少了。

最疯狂的一个周末，一天连学了20小时。

晚上，被拒绝出门约会的韩决，拨来视频通话。

没过多久，他就眼睁睁看着她，一头栽倒在书桌上，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整整两个小时。

电话依然没有挂断。

刚睡醒的声音有点哑，她喉咙也有点痒，咳嗽了一阵。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啊？”

男生放下手中的书，幽幽说道：“因为我想让你休息一会儿啊。”

“那你可以叫我去床上睡觉啊。”

“你会吗？”

“……”

好的。他太有道理了。

她无力反驳。

“我睡觉的时候，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比如她妈妈进来，看到跟女儿视频对话了两个多小时的，正是雇主家大少爷……

然后再趁着她手机没有熄屏，把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随手一翻什么的……

太可怕了。

韩决的右手托着下巴，食指戳着脸腮，状似思考，疑似卖萌。

疑罪从有。

“嗯……我趁你睡着的时候，截屏了几张你的照片，收藏在相册，算是‘事’吗？ ”

“……”

“嗯？”

“……您倒是真坦率啊。你不告诉我，这种事我又怎么会知道。”

韩决的唇角一翘：“我说过的，我不会对你说谎嘛。”

“这种事上，还是请你说谎吧，我愿意定性为善意的谎言。”她喉头一紧，又低低咳嗽了两声，然后忍不住问，“……是丑照吗？”

“不啊。”他的目光很澄澈，“姐姐睡着的样子也很可爱呢。要我发给你吗？”

叶夕柠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尴尬道：

“不用了，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他微笑。

“……”

她现在一肚子无名火，也不知道是不是深夜的起床气……

不过总之，睡了一觉后，脑子是清醒了不少，她现在要冲着数学题狠狠地泄下火……

正当她拿起笔，电话那头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卧室的空调温度不够高吗？”

“够高啊。”

韩决用不容商量的语气：“那你让我看一下。”

“……”

她举起手机，让他看了眼空调温度。

“怎么了？有事吗？”

韩决没说什么，垂下乌黑的眼眸，似是在思索。

第二天周一上学时，刚上车，她手里就被塞了一瓶止咳的药。

“……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已经不足以用学神来定义的神奇男子的奇妙注视，自有一番神效。

她最近的学习效率都很高。

哪怕已经困顿到连草稿纸上的笔迹都换成了狂草，哪怕连怕连自己的大名怎么写都忘了——她却好像新长出了一颗专门用来做题的脑子，这种状态下，脑海内依然能影影绰绰浮现出解题的思路。

一开始她并不想跟韩决每晚打视频电话，觉得影响学习效率，又觉得太……如胶似漆了一点。

真不至于。

只是为了弥补最近没时间跟他见面，加上他不断精准激起她的愧疚心，她才半推半就答应了他。

现在，她反而习惯了做题时另一个人的陪伴和注视。

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都怪韩决。

跟他聊天很有趣，跟他相处很轻松。

世界仿佛被覆上一层崭新的偏光滤镜。

暗区的痛苦被柔化，亮处的快乐被放大。

学习本身就是一件不止消耗脑力，也折损人意志力的苦差。何况生活中又不止学习这一件事，大事、小事、麻烦事……一件接一件。

但因为他的存在，她有了成倍的信心，对抗生活的麻木不仁，忍受自我的萎靡不振。

真是意想不到。

当那一颗七窍玲珑的心，不是用来对付你，而是转而关注你、关心你，更是一番难以想象的细致温存。

叶夕柠原来对韩决的所有假设全部被推翻。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韩决的人格其实相当“健全”，跟家人融洽的关系没有半分伪装和做作。

他享受并善于维护人与人的温情。

只是。

他并不把其他人视为与自己平等的“人”。

因此。

才有平时的疏离伪善。才有利益冲突时的酷烈无情。

这人有一套严丝合缝的价值观体系，不顾他人死活地运转着。

现在，她好像也成为了一个例外。

在他心中，可能她也被划入值得用心对待的家人阵营吧。

……这会持续多久呢？

一个月前的叶夕柠，笃定自己跟韩决恋爱后 ，他伤害自己的方式无非是像原作那样，劈腿劈成八爪鱼。或者，用其他一万种他与生俱来的好手腕，恣意摧残她、她在意的人。

然后她可以怒啐一句：“我就知道，果然如此。”

抹抹眼泪，转身离开。

从接受他的那一刻起，她早已做好了战时准备，虎视眈眈，敬小慎微，却迟迟等不到落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是，现在她却发现，就连他收回那样的目光，自己可能都会很不适应。

这可怎么办啊。

不光是为了准备期中考试，潜意识中，她也不想跟韩决交往得太密切，避免自己陷入一种危险的沉沦。

“在想什么？”他为她拉开车门，偏头看着她，阖上乌亮的眼瞳，“你可以吻我了。”

她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司机，坐立难安，像被人点了穴。

“白天又要装不认识了。来，我们抓紧。”

他用很小的力气，指尖稍往下拽了拽她的袖子。

莫名其妙。

叶夕柠噗嗤一笑。

心说这个男的，装带着三分蠢萌的天真无辜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如果他演久了，将来真的庄周梦蝶、人戏合一……

那么世界上就少了一个大祸害。

——明年的诺贝尔□□就非自己莫属了对吧哈哈哈。

他睁开眼，眼底黑而沉。

瞧她。陪着她笑。

跨年夜他盛情邀请她观赏的焰火，出于困倦、紧张、恐惧、期待等等糅杂的心情，她没有用心去看。

但是相恋后的每一天。

那夜错失的焰火已无数次在她心中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