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说,“有点事想跟你说。”
秦飒听出他语气不对,问:“什么事?”
秦硕深吸一口气。
“我得了胰腺癌,”他说,“晚期。可能……没多少时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秦飒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哥……”
“别告诉秦深。”秦硕打断她,“我不想让他……”
他顿了顿。
“不想让他因为这个,勉强来看我。”
秦飒没有说话。
秦硕继续说:“但我有个请求。”
“你说。”
“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活动?”秦硕的声音有点低,“家长会之类的?”
秦飒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秦硕说,“高三了,应该会有。”
秦飒沉默了几秒。
“有,”她说,“下周六,家长会。”
秦硕点点头,虽然秦飒看不见。
“把地址发给我。”他说,“我去。”
秦飒愣住了。
“哥,你身体……”
“还能动。”秦硕说,“能动,就去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
“这辈子,欠他的太多了。”
一周后。
周六早上,阳光很好。
沈倦站在校门口,有点紧张。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反正没人会来。
但他就是紧张。
“放轻松。”秦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就一个家长会吗?”
沈倦看了他一眼:“你又不用紧张,你姑姑肯定来。”
秦深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沈倦,他爸可能也会来。
算了,反正也不一定。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
路上遇到了很多同学,都跟父母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沈倦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任在野的消息:
「抬头,往左看。」
沈倦愣了一下,往左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大魁梧,寸头,穿着黑色夹克,是任在野。
另一个——
沈倦的呼吸停了。
那个站在任在野旁边,穿着白色毛衣,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的人——
是他妈。
任清雪。
沈倦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他看着那个他三年没见的人,看着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任清雪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伸出手,像是想摸他的脸,但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她的眼眶红了。
“小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妈妈……回来了。”
沈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烫得厉害。
任清雪的手终于落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瘦了。”她说,眼泪掉了下来。
沈倦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想说点什么,想质问她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想问她这三年过得好不好,想说他很想她——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妈妈的手捧着他的脸,任由眼泪往下流。
秦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妈妈。
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任在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他说,“辛苦了。”
秦深看着他,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校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脸色不太好,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他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秦深身上。
秦深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他爸。
秦硕。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
秦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硕也没有走过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
像是一个迟到太久的观众,终于赶上了演出的尾声。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照出长长的影子。
校门口人来人往,嘈杂喧闹。
但那两个人,就那样站着,谁也没有动。
沈倦终于回过神来,顺着秦深的目光看去。
他看见了那个中年男人,看见了秦深僵硬的背影,看见了那双远远望过来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秦深的手。
秦深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沈倦没有看他,只是握着他的手,声音闷闷的:
“别怕。”
秦深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没有说话。
只是反手握紧了沈倦的手。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手牵着手,面对着各自的过去。
阳光很暖。
就像此刻站在他们身边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