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带着豁然开朗的畅快,吹散了攀登的疲惫。五人站在藏简阁前的石坪上,极目远眺。
眼前的景致比想象中更为壮阔。藏简阁并非独立楼阁,而是依傍着一面巨大而陡峭的石壁凿建而成,半嵌在山体之中,飞檐斗拱与赭红色的天然岩壁浑然一体,古朴苍劲,带着一种历经岁月风雨洗礼的沉静力量。
阁楼外围着一圈矮石墙,墙根下、石阶旁,乃至山坡的缓处,密密匝匝地盛开着各色菊花。
金黄的耀眼,雪白的素净,紫红的雍容,在秋日阳光下舒展着花瓣,与苍灰色的石壁、深褐色的木构形成鲜明又和谐的对比,空气里弥漫着清苦而悠长的菊香。
视野越过藏简阁的屋顶,投向更远的地方。连绵的远山在薄薄的岚气中若隐若现,一座精巧的八角亭像一枚别针,点缀在对面一座稍矮些的山头。
漫山遍野的枫树正是最炽烈的时刻,深红、橘红、金红,层层叠叠,泼洒般染透了半边天穹,间或夹杂着大片大片枯黄却仍挂在枝头的阔叶林,色彩斑斓浓郁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山下,来时见过的溪流在山脚汇聚成一条蜿蜒的银色玉带,河水在阳光下粼粼闪光。
河岸边,零星散布着几个安静垂钓的身影,像钉在风景里的标点。河心处,一叶扁舟正缓缓划动,船尾站着戴斗笠的渔夫。
船舷边立着几只体态优雅的白鹭,时而飞起,在蓝天下划过洁白的弧线,时而落下,点缀在碧水青山之间,平添几分灵动野趣。
“哇……这也太美了吧!”时嘉明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毫无文学修养但真情实感的赞叹,举起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试图把眼前的一切都塞进镜头。
陈在希也难得地收起了挑剔,摘下那顶颇具设计感的渔夫帽,深深吸了一口山顶清冽的空气:“不错。景色很有层次感,色彩搭配也堪称自然界的杰作。不枉我爬这一趟。”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小相机,开始寻找最佳构图角度。
周牧安静地站在一旁,望着眼前开阔的天地,眼神里有些震撼,也有些向往。这远离尘嚣的壮美景色对他而言,是平日困顿生活里难以触及的奢侈。
沈倦抱着手臂,靠在藏简阁入口处的石柱上,目光扫过远山近水,最后落在那片如火如荼的枫林上。
秋风拂面,带着菊香和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
心里那份积压的郁气,似乎也被这浩荡的秋色吹散了不少。
秦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远方。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神情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山风鼓荡起他深蓝色外套的衣角。
“进去看看?”沈倦抬了抬下巴,指向藏简阁黑黢黢的门口。
“嗯。”秦深点头。
五人走进藏简阁。阁内光线幽暗,空间比想象中高大空旷。因为年代久远且是免费开放,内部的“藏书”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些仿古的空书架和寥寥几件复制的竹简、帛书模型作为展示,墙壁上挂着介绍此处历史渊源的图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头陈旧气味和灰尘的味道。
比起外面的壮丽景色,阁内显得颇为冷清。时嘉明转了一圈就没了兴趣,嘟囔着“还不如外面好看”。陈在希倒是仔细看了会儿墙上的介绍,偶尔点评两句某处历史细节可能有误。周牧看得很认真,对那些泛黄的图文说明一字一句地读着,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什么力量。
沈倦和秦深并排走在空荡的阁楼里,脚步声在木质地板和石壁间回荡。阳光从高高的、狭窄的窗户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听说这地方,以前真的藏过不少孤本典籍。”沈倦随口道,手指拂过一个空书架的边缘,沾了点灰。
“嗯。战乱年代,大部分都损毁或流失了。”秦深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能留下这处建筑,也算不易。”
两人走到一扇窗前,窗外正对着那片绚烂的枫林和更远处的河流。从这个角度看,景色又有不同。
“还行。”沈倦评价道。
秦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参观完藏简阁,又在山顶逗留了一会儿,拍了些照片,眼看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从远山背后漫涌上来,逐渐吞噬了蓝天。
“好像要下雨了。”陈在希抬头看了看天色,皱了皱眉,“我们该下山了,不然赶不上集合。”
“走吧走吧,这破天。”时嘉明也感觉到了空气中湿度的增加和隐隐的风雷声。
五人沿着来时的青石步道开始下山。起初只是零星雨点,落在脸上冰冰凉凉。但还没走到半山腰,雨势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很快连成密集的雨帘,山间顿时水汽迷蒙,视线受阻。雨水顺着石阶哗哗流淌,山路变得湿滑难行。
“小心点!”沈倦提醒了一句,自己脚下也打了个滑,被旁边的秦深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胳膊。
“谢谢。”沈倦稳住身形,低声道。
秦深松开手,没说什么,只是脚步放得更稳。
雨越下越急,山风裹挟着雨水,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原本清晰的路径在雨幕中变得模糊。
“前面好像不对劲!”走在稍前面的时嘉明忽然喊道,指着前方一处拐弯。
几人快步上前,只见前方一段山路外侧的土石坡,在雨水的冲刷下发生了小范围的塌陷和滑坡,泥土、碎石和断木混在一起,堵塞了小半边道路,而且边缘看起来很不稳定,随时可能有更多土石滑落。
“不能走了,太危险!”陈在希立刻判断道。
“怎么办?绕路吗?”周牧有些焦急地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和昏暗的天色。
沈倦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扫视四周,指向旁边一条被灌木遮掩、看起来更窄更陡的小径:“走这边,我记得地图上好像有标注一条小路可以绕回主道。”
情况紧急,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五人互相照应着,拨开湿漉漉的灌木枝条,拐上了那条泥泞的小路。小路确实难走,泥泞湿滑,崎岖不平,两旁树木茂密,光线更暗。雨水顺着枝叶不断滴落,很快几人的衣服都湿透了,头发紧贴在额头上,狼狈不堪。
时嘉明一边骂骂咧咧地咒骂这鬼天气,一边小心探路。陈在希心疼地看着自己沾满泥浆、面目全非的新鞋,脸色发黑。周牧紧紧跟着队伍,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拖后腿。沈倦和秦深走在后面,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艰难地前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小路前方出现了一小块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而就在空地边缘,几个同样被雨淋得透湿、正缩在一棵大树下躲雨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