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之前在山腰找周牧麻烦的那几个9班混混,为首的就是那个黄毛。他们显然也选择了这条小路避雨或试图抄近道。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黄毛几个看到沈倦一行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阴狠的神色。尤其是看到被沈倦他们护在中间的周牧时,那种在雨中等待积聚的烦躁和之前被沈倦威慑而生的羞恼,瞬间转化为了恶毒的怒火。
“妈的,真是冤家路窄!”黄毛啐了一口,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带着另外三个男生从树下走了出来,堵在了小路前方。“沈倦,刚才在山腰算你们走运。现在这荒山野岭,又下着大雨,我看谁还能来救你们!”
他话音未落,目光就死死盯住了周牧,像是找到了最好的发泄口:“还有你这个穷酸晦气鬼!害老子淋雨!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老子跟你姓!”
说着,黄毛一使眼色,另外三个男生立刻散开,呈半包围状逼了过来,目标明确——周牧。
“你们想干什么!”时嘉明立刻挡在周牧身前,握紧了拳头。陈在希虽然脸色发白,但也上前一步,护在周牧另一侧。
沈倦眼神一厉,上前一步,将周牧完全挡在身后,直面黄毛:“找死?”
秦深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到了沈倦身侧,目光冰冷地扫过对方几人,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比沈倦外露的戾气更让人心头发寒。
黄毛被两人气势所慑,脚步顿了一下,但看看己方人数,又看看这荒僻的环境,胆气一壮,狞笑道:“干什么?教训这个扫把星!兄弟们,上!先把那穷鬼抓过来!”
一个男生立刻从侧面扑向周牧,被时嘉明一拳砸在肩膀上,痛呼着后退。另一个想偷袭陈在希,被陈在希慌乱中用手里的(已经没什么用的)遮阳伞杆戳了一下,没造成伤害,但阻了阻势头。黄毛和最后一个高个子男生则直接冲向了沈倦和秦深。
混战在泥泞的林间空地瞬间爆发!
雨声,喊叫声,拳头砸在身体上的闷响,泥水飞溅。沈倦动作狠厉,几下就逼退了黄毛,反手一拳捣在试图从旁偷袭的高个子男生腹部,那人闷哼着弯下腰。秦深看似没有沈倦那么激烈的打斗,但每次出手都精准有效,格挡、卸力、反击,干净利落,另一个想绕过他去抓周牧的男生被他一个巧劲绊倒在泥水里。
然而,对方毕竟人多,而且目标明确——周牧。混乱中,一个被时嘉明打退的男生,眼见正面突破不了,竟趁着沈倦被黄毛纠缠的间隙,猛地从侧面窜出,一把抓住了惊慌失措的周牧的胳膊,用力将他往空地边缘一处被雨水冲刷得更加松软、明显是陡坡的方向拖拽!
“周牧!”时嘉明惊叫。
周牧拼命挣扎,但力气不如对方,被拖得踉跄后退,离那陡坡边缘越来越近。陡坡下方是更茂密的树林和嶙峋的山石,被雨水遮盖,看不清具体深度,但摔下去绝对凶多吉少。
“放开他!”沈倦余光瞥见,心头一紧,猛地一拳砸开黄毛,不顾身后另一个人的纠缠,朝着周牧的方向猛冲过去!
就在那男生狞笑着,准备将周牧推下陡坡的千钧一发之际,沈倦赶到,一手死死抓住了周牧另一只还在空中挥舞的胳膊,用尽全力将他往回拉!
“倦哥!”周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另一只手也胡乱地抓住了沈倦的手臂。
两人在泥泞湿滑的坡边角力。沈倦脚下用力蹬地,试图将周牧拽离危险区域。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拉回周牧的瞬间,被他刚才一拳砸开、跌倒在泥水里的黄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恶毒,竟挣扎着爬起,从沈倦背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他撞去!
“沈倦小心!”秦深的警告声和时嘉明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但已经晚了。
沈倦全部注意力都在前面的周牧和脚下的湿滑上,对背后的袭击猝不及防。黄毛那一撞力道极大,沈倦身体顿时失去平衡,脚下猛地一滑!
“啊——!”周牧惊恐地尖叫。
连带着被他紧紧抓着的周牧,两人在陡坡边缘晃了一下,然后,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一起朝着陡坡下方,滚落下去!
“倦儿——!!!”
“沈倦!周牧!”
时嘉明和陈在希的嘶喊声瞬间被哗哗的雨声吞没。
秦深在黄毛撞向沈倦的瞬间就已经动了,他甩开面前的对手,朝着沈倦的方向扑去,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沈倦飞扬的衣角——
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雨水和空气。
他眼睁睁看着那两个身影在泥泞湿滑的陡坡上翻滚了几下,撞开灌木,迅速消失在下方被雨幕和茂密植被笼罩的、幽暗未知的深处。
“沈倦……”秦深的手还僵在半空中,雨水顺着他苍白的指尖滴落。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近乎撕裂的惊骇和恐慌。
雨,越下越大。
林间空地上,打斗骤然停止。9班那几个混混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黄毛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大的恐惧取代。
时嘉明和陈在希已经冲到了陡坡边,对着下面嘶声大喊沈倦和周牧的名字,但除了雨水敲打树叶的哗啦声和呼啸的风声,没有任何回应。陡坡陡峭,植被茂密,雨水让一切更加模糊危险,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秦深缓缓收回手,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转过身,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黑发流下,滑过紧绷的下颌线。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缓缓扫过僵在原地的黄毛几人。
那眼神,冰冷、肃杀,带着一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戾气。
黄毛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找。”秦深的声音很低,却像惊雷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压抑到极致的颤抖,“立刻,找人。下山,通知老师,报警。”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陡坡下那片吞噬了沈倦和周牧的、雨雾弥漫的幽暗山林。
雨幕如织,山风呜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无休止的雨水,冲刷着泥泞的土地,也冲刷着每个人心头骤然降临的、巨大的恐惧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