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低着头的男生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惶恐的脸。
他看到时嘉明,又看到走过来的沈倦,眼里瞬间迸发出求救的光芒。
“哟,还有帮手呢?”为首的胖子斜睨着沈倦他们,吊儿郎当地晃过来,“沈倦?怎么,想管闲事?这穷鬼是你的人?”
沈倦没理他,径直走到周牧面前,一把将周牧扯到身后,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混混:“滚。”
一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胖子被沈倦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怵,但碍于面子只硬着头皮道:“沈倦,别以为你有点儿名头就了不起,这是我们9班的事!”
“我现在数三声。”沈倦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更冷,“不滚,后果自负。”
他的气场太强,加上旁边秦深虽然没说话,但那冷冰冰的存在感也让人压力倍增,时嘉明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陈在希则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9班那几个混混对视一眼,明显怂了。
胖子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你们等着”,便带着人灰溜溜地钻进了旁边的林子。
“没事吧?”沈倦这才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周牧。
周牧用力摇了摇头,看着沈倦,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感激:“倦哥!谢谢!我、我没事……”
时嘉明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周牧的肩膀:“可以啊周牧,好久不见!差点没认出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跟9班那群杂碎混一起了?”
周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转学过来的,现在在9班。刚才……他们找茬。”
“9班?”时嘉明瞪大眼睛,随即看向沈倦,“对了倦儿,周牧你还记得吧?十七中高一时候咱们班的,后来转学了。”
沈倦点了点头:“记得。”他对周牧印象挺深,不只是因为刚才的解围。
陈在希好奇地打量着周牧:“新朋友?不介绍一下?”
时嘉明立刻自来熟地揽住周牧的肩膀,热情地给大家介绍:“周牧,我兄弟!以前在十七中就跟我和倦哥混的!周牧,这是陈在希,我们班的大少爷,人骚包但还行。这是秦深,学神,倦哥的同桌。”
周牧连忙向陈在希和秦深问好,态度恭敬又有点腼腆。秦深淡淡点了点头,陈在希则优雅地回了句“幸会”。
危机解除,五人自然而然结伴继续往山顶走。有了刚才的小插曲,气氛反而更融洽了些。时嘉明是个话痨,又开始滔滔不绝。
“周牧你可算回来了!当年在十七中,要不是倦哥罩着你,你可被那帮孙子欺负惨了!”时嘉明感慨道,“我记得最清楚那次,就那个地中海物理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说,‘你们再不努力,以后就像周牧他妈一样街上卖菜!’全班都在那儿笑……”
周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头微微低下。
时嘉明没注意,还在说:“我当时都气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倦哥‘蹭’一下就站起来了,指着那老东西就说,‘你他妈再说一遍?老师了不起?没她妈卖菜你吃屎长大?’我靠,当时全班都安静了!那老师脸都绿了!”
沈倦皱了皱眉,打断时嘉明:“陈年旧事,提它干嘛。”
时嘉明嘿嘿一笑:“这不是说明咱们革命友谊深厚嘛!从那以后,周牧可不就成你铁杆小跟班了?咱们一起翘课翻墙,打架……哦不对,是行侠仗义!哈哈!”
周牧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沈倦挺拔的背影,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他小声补充道:“那时候……真的多亏了倦哥。还有明哥你们。不然我可能都撑不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真挚的感激。
秦深走在沈倦旁边,安静地听着。他侧目,看了一眼沈倦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原来沈倦还有这样的一面。不是为了彰显武力,而是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弱者的维护和对不公的反抗。
陈在希也听得津津有味,推了推帽子:“看来沈同学在十七中,也是风云人物啊。”
沈倦被他说的有点不自在,啧了一声:“少听他瞎吹。”
山路渐陡,大家的话题也从回忆往事转到了眼前的风景和接下来的行程。周牧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还是有些腼腆,但能看出他很珍惜这次重逢。
“对了周牧,”时嘉明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现在怎么样?你妈妈呢?还好吗?”
周牧的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妈妈还好,就是比以前更累了。我转学过来,是因为这边有个远房亲戚能稍微照应一下,妈妈也能在附近的菜市场找个固定摊位,比在十七中那边被撵来撵去好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就是……想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以后让妈妈别再那么辛苦。”
简单的话语,却透着远超年龄的沉重和决心。
沈倦脚步未停,但听着周牧的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任清雪,想起了舅舅任在野奔波的身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重担要扛。
秦深的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道上,沉默不语。
时嘉明拍了拍胸脯:“放心!以后在这边,有我们罩着你!9班那群杂碎再敢找你麻烦,告诉哥,哥帮你收拾他们!”
周牧感激地笑了笑:“谢谢明哥。”
陈在希则从精致的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优雅地递给周牧:“如果需要法律咨询,或者……经济上的建议,可以联系我。我家律师团队还不错。”
周牧受宠若惊地接过,连声道谢。
五人继续向上攀登,距离山顶的藏简阁越来越近。山林越发幽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
沈倦走在前面,秦深与他并肩。
山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沈倦忽然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秦深说:“有时候,拳头是讲不通的时候,唯一能讲得通的道理。”
秦深侧目看他。
沈倦没有回头,目光看着前方层林尽染的山色,语气平淡:“周牧他爸走得早,他妈不容易。在十七中那种地方,老实就是原罪。”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看不惯。”
秦深看着他被山风吹起的黑色发梢,和那双望向远方的、带着一丝不驯却也有柔软的眼睛。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有些事,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就像此刻,他们一起走在这条山道上,身后是刚刚重逢的旧友,前方是未知却值得期待的风景。
而过去的仗义执言,和此刻伸出的援手,或许都是同一个少年,内心深处未曾改变的信条。
山顶的藏简阁已然在望,古朴的飞檐在秋日晴空下勾勒出悠远的轮廓。
山下的红色教育基地,与他们即将抵达的古老书阁,仿佛跨越了时空,在此刻的秋山之中,奇妙地交汇。
而他们五个少年的身影,也在这条山道上,留下了新的、交织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