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放学回家,”沈倦的声音开始发抖,“听到她房间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尖叫。”
沈倦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的记忆清晰无比。
夕阳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任清雪穿着天蓝色睡裙,长发披散,一边喊着“去死”,一边把画室里的东西砸得稀巴烂。
沈倦走过去,伸手去碰她的肩膀。
“她突然掐住了我的脖子,”沈倦的声音破碎了,“眼神很空,像不认识我。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从二楼推了下去。”
秦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左腿骨折,”沈倦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头上缝了八针,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
便利店里的空气凝固了。连雨声都好像变远了。
“她推完我就僵住了,”沈倦继续说,声音有些发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我爸回来时,她还是那个姿势。”
“医生说她受了很大的刺激,直接进入了木僵状态。不说话,不动,没有反应……就像一个活着的木偶。”
秦深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
“后来呢?”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我舅舅从国外回来,把她带走了,”沈倦说,“那边医疗条件更好,兴许能治好她。”
“他们走的那天,我妈坐在轮椅里,看都没看我一眼。”
沈倦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比哭还难看。
“然我妈走的第二天,我爸就把小三带回家了,”他耷拉着眼皮,“小三巴不得我早点死,我爸又是非不分……”
他没说完,但秦深懂了。
“阿姨离开多久了?”秦深问。
“一年多了。”
“有联系吗?”
“舅舅会定期给我打电话,有时候还会和我打视频……”
秦深沉默了。他看着沈倦低垂的侧脸,看着他颊边还未消退的掌印,还有那双茫然无措的黑色眼睛。
“你很想她吧?”秦深说。
沈倦的喉咙忽然哽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别过脸,盯着窗外模糊的街景,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嗯。”他终于挤出一个音节,鼻音很重。
秦深没再说话。
他伸手从桌面上抽了一张湿纸巾,递了过来。
沈倦没接。
他固执地看着窗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擦擦。”秦深的声音柔和了很多。
“没哭。”沈倦硬邦邦地说,声音却出卖了他。
秦深收回手,自己擦了擦手指,然后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
雨几乎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滴答声。
街道上的积水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偶尔有车驶过,溅起细碎的水花。
便利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低沉的运转声。
沈倦感觉头越来越沉,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视线聚焦,但失败了。
世界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一切都模糊不清。
“你住哪?”秦深问。
沈倦迟钝地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秦深在问他。
“舅舅家。”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把钥匙,又补了一句,“从今天开始。”
“从今天开始?”
“嗯。”沈倦含糊地应着,思维开始变得迟缓,“我舅舅住在锦绣苑……”
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
秦深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
“多少栋?”秦深问,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情绪。
沈倦喃喃道:“40栋602……”
秦深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姑姑住在40栋601。”秦深说。
沈倦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601、602。
隔壁。
秦深的姑姑和他舅舅……是邻居。
这个巧合太荒谬,太戏剧性,以至于沈倦一时间无法消化。
他想说“这怎么可能”,但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你去过锦绣苑几次?”秦深声音恢复了平静。
沈倦头越来越沉:“五六次吧,我舅舅经常不在家……”
“见过我吗?”
沈倦努力回想。
那些去锦绣苑的记忆都很模糊,他只记得舅舅家很干净,很冷清,像没人住。
隔壁……
隔壁的门好像永远是关着的。
“没有……”沈倦摇头,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应该没见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秦深盯着他,注意到沈倦的脸色白得不正常,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伸出手想探沈倦的额头,但手才伸到一半——沈倦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毫无预兆地向前倒去。
“沈倦!”
秦深猛地起身接住他下坠的身体。怀里的人浑身滚烫,已经失去了意识。
沈倦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的伤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夜风裹挟着雨后的凉意涌进来。
但秦深感觉不到冷。
他只感觉到怀里这个人滚烫的温度,和那种轻得可怕的重量。
“他发烧了。”秦深对吓呆的女店员说,声音冷静得可怕,“帮我打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