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他为何如此 > 第9章 补习

第9章 补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午休铃响过十分钟,图书馆三楼东侧研讨室。

沈倦背着书包出现在门口。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黑色T恤。头发比昨天更乱,几缕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眼底的青黑怎么也遮不住。

他像一头暴躁的雄狮,浑身散发着“离我远点”的危险信号。

秦深阅览室靠窗的位置。

他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

听到推门声,他抬手看了看腕表。

“迟到十分十二秒,”秦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实验数据,“根据协议,你现在欠我十道附加题。”

沈倦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把书包“砰”地砸在对面的椅子上,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什么狗屁协议。”沈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没签过。”

秦深目光落在沈倦脸上,在对方的黑眼圈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口头协议具有同等约束力。昨天在储物间,你点头了。”

沈倦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他盯着秦深,眼神里的冰渣子几乎能冻伤人:“秦深,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我希望你好好学习。”秦深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这是我为你制定的补习计划。”

“第一条,时间安排:每天午休1:00-2:00,晚自习前17:30-18:30,周末上午9:00-11:00。”

“第二条,任务要求……”

“我没空。”沈倦打断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臂抱胸,摆出最彻底的抗拒姿态,“午休我要睡觉,晚上我有事,周末更没空。”

秦深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恼怒,他伸手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机械秒表,按下开始键,秒针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嗒、嗒”声。

“从现在开始,你浪费的每一分钟,都会记录在案。”

秦深把秒表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累计超过三十分钟,我会向班主任申请增加补习频率。”

“超过六十分钟……”他顿了顿,“我会建议班主任进行家访。”

“家访”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两枚烧红的钉子,狠狠戳进沈倦的耳膜。

沈倦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

秒表还在跳动,每一声都像倒计时。

研讨室里落针可闻。

沈倦盯着跳动的秒针,秒表上的数字跳到了00:01:47。

秦深开口:“你已经浪费一分四十七秒,如果……”

沈倦一把抓过桌面上那个银色的秒表,用尽全力地摔在地上。

“啪——咔!”

清脆的碎裂声。

秒表撞在坚硬的地砖上,外壳崩开,零件四散飞溅,秒针歪斜地卡在某个刻度上,终于停止了跳动。

死寂。

沈倦眼神凶狠地瞪着秦深,像是在挑衅:来啊,继续啊,看你还能用什么威胁我?

秦深垂眸,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残骸。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沈倦。

他不紧不慢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款式相同的银色秒表。

秦深把新的秒表放在桌上,按下开始键,嗒嗒声再次响起。

“现在你欠我一个秒表。根据协议第八条,损坏教学工具需照价赔偿。这个秒表市价127元。”

他又推过来一张纸:“另外,你刚才用暴力行为干扰了教学秩序,加一套基础练习题。”

“现在你欠我十道附加题、一套练习题、一个秒表。”

沈倦僵在那里。

他看着面前崭新的秒表,和秦深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箱里,无论怎么冲撞,外面的人都只会观察记录、然后抛出下一个他不得不接的规则。

秦深不再看他,翻开那本纯黑色笔记本,拿起一支银色钢笔开始写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

沈倦盯着秦深低垂的睫毛,终于伸手拿起那张“丧权辱国”的补习协议。

纸张很白,上面列得明明白白:时间安排、任务要求、奖惩措施、免责条款……严谨得像一份法律合同。

沈倦把协议扔回桌上,从书包里掏出那本纯黑色笔记本和一支笔帽都快裂开的直液笔。

“讲什么?”

他声音依旧很冷,但那种尖锐的抗拒已经变成了妥协。

秦深停下笔,抬头看他:“从你最薄弱的学科开始。”

沈倦的眉头狠狠皱起。

秦深像是没看到他的表情,从书包里抽出周考数学试卷,摊开。

“函数。”秦深指着卷子最后一道大题,那道题二十分,沈倦连题目都没看完,“这学期最核心的内容,也是你丢分最多的地方。”

沈倦没说话,只是拧开了笔帽,笔尖悬在空白的草稿纸上,一副“要讲快讲”的不耐烦模样。

秦深开始讲。

他没有从题目本身开始讲,而是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

“函数,本质是一种映射关系。定义域里的每一个x,通过某种对应法则f,唯一对应值域里的一个y。”

秦深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首先要弄清楚题目在问什么,定义域是什么,值域可能是什么。”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数轴,标注了几个点。

沈倦起初根本不想听,眼神飘向窗外。

但秦深有条不紊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剖开知识点、霸道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这里。”秦深用笔尖点了点题目中的某个条件。

“‘父亲的投资回报率随投资年限增加而递减’,这句话是在提醒你函数的单调性。”

沈倦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词上。

父亲。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秦深似乎没有察觉,继续讲:“这种描述通常对应哪种函数模型?一次函数、二次函数、还是指数衰减?”

沈倦没回答,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秦深等了三秒,然后自己给出了答案:“是指数衰减。因为现实中的投资回报率更多是初期下降快,后期趋于平缓。所以你应该优先考虑形如y=a·b^x(0<b<1)的模型。”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公式。

沈倦盯着那个公式,盯着那些字母和数字,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眼前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沈浪把一大束向日葵塞进他怀里,用力拍他的肩膀。

花束里夹着一张明信片,上面是沈浪龙飞凤舞的字迹。

【沈倦,你永远是爸爸的骄傲!】

“沈倦。”秦深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沈倦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

“接下来,题目给了两个数据点。”秦深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没看到沈倦瞬间苍白的脸色。

“投资第一年回报率15%,第五年回报率8%。用这两个点,可以列出方程组,解出参数a和b。”

他在纸上写下方程组。

沈倦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划出一道道凌乱尖锐的线条。

“解这个方程组需要用到对数。”秦深看了他一眼,“你会吗?”

沈倦依旧沉默。

秦深不再问他,而是自顾自地开始讲解对数的基本公式,如何换底,如何化简。

他讲得很细,每一步都拆解开,像在教一个完全没基础的小学生。

沈倦听着,手里的笔不知不觉停下了乱划。

他其实……知道对数。

初中数学竞赛的时候,他接触过很多高中内容。

那时候他还对数学有兴趣,经常找堆高中的超纲题做,解出来时有种征服世界的快感。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曾经也是老师口中有天赋的学生;久到他故意用考砸的方式给沈浪丢脸。

“所以,最后得到函数模型是y=0.18·0.85^x。”秦深写下最终表达式,然后抬头看沈倦。

“现在,用这个模型解答第一小问:父亲投资第十年的预期回报率是多少?”

他把笔递给沈倦。

沈倦没接。

他盯着盯着y=0.18·0.85^x,盯着“父亲的投资回报率”8个字。

胃部有些痉挛,恶心感涌上喉口。

“代入x=10,计算。”秦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倦的手指动了动。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拿起自己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x=10。

然后他停住了。

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晕开一个小点,越晕越大,像个丑陋的伤口。

他脑子里知道该怎么做——0.85的10次方,可以用计算器,或者用对数化简。

但他不想碰这个题目、不想碰任何和“父亲”有关的东西。

那些词像烧红的烙铁,一碰就烫得他血肉模糊。

“不会?”秦深问。

沈倦没说话。他死死盯着那个墨点,盯着纸上那个“10”,盯着自己握着笔的、指节发白的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嗒、嗒、嗒……秒表还在跳动。

窗外的阳光落在沈倦的手背上,但他只觉得冷。

秦深开口了。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沈倦千疮百孔的坚硬外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