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网吧。
沈倦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耳机里枪炮声震耳欲聋。
屏幕里的游戏角色在他的操控下进行着近乎疯狂的杀戮，每一次走位都精准得可怕。
“倦哥今天吃火药了？”耳麦里传来周牧的惊呼，“冲这么猛！”
“少废话，跟上。”沈倦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狠劲。
他需要这种刺激，需要这种能淹没所有思绪的噪音和光影。需要这种不需要面对任何人、任何事的虚拟战场。
而不是什么狗屁图书馆，不是那双平静到令人火大的浅褐色眼睛。
想到秦深，沈倦的胸口就堵得慌。
又一局结束，胜利界面弹出。
沈倦摘掉耳机扔在桌上，发出“哐”的一声。
他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
“倦哥，还来吗？”旁边的猴子探头问。
沈倦没睁眼，只是摆了摆手。
时嘉明凑过来，递给他一瓶冰过的果粒橙：“倦儿，真不去图书馆啊？那个叫的秦深的看起来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沈倦接过饮料，视线在封口处转了一圈。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讥诮：“他能怎样？告老师？”
时嘉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周牧在旁边打圆场：“算了算了，网吧是放松的地方，提那些晦气事干嘛？倦哥要不要来把solo？”
沈倦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橙汁，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心头的烦躁。
他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5:48。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秦深应该早走了。
沈倦正要重新戴上耳机，包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黄毛少年冲进来，脸色煞白，喘着粗气：“不、不好了！”
“‘藏獒’带了好几个老师，正在楼下查身份证！”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什么？！”猴子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周牧脸色也变了：“怎么可能？这个点他不是应该在开会吗？？”
时嘉明猛地看向沈倦，眼神里全是惊慌：“倦哥！快走！”
沈倦瞳孔紧缩，脑子飞快转动。
“藏獒”原名王建军，高一年级组组长兼德育处主任，联中头号恐怖分子：他痛恨一切违纪行为，从教三十年来抓违纪从无败绩，一直是沅水市教师圈的传奇人物。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王建军这人有个“陋习”——他喜欢通知学生家长。
沈倦“唰”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
他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塞进书包，迅速将手机塞进口袋、耳机扔回桌上。
“后门！”沈倦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几人手忙脚乱地关电脑、拿东西，跟着沈倦往外跑。
二楼走廊已经乱成一团。
学生们惊慌失措，四处探头张望，有的往包厢里躲，有的试图往楼下冲。
网管在走廊尽头试图维持秩序，但显然也慌了神。
王建军可是能让全市娱乐场所的老板们都头疼的存在！
沈倦压低身子，沿着走廊快速往后门方向移动。
刚拐过一个弯，就听见楼梯口方向传来一阵杀气重重的脚步声。
藏獒中气十足的怒吼瞬间响彻云霄：“给我查！不管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一个都别想跑！”
沈倦暗骂一声，转身往回跑。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走廊两侧——包厢、卫生间、储物间……
没时间犹豫了！
沈倦一把拉开门，闪身钻了进去，轻轻掩上房门。
储物间不大，堆满了清洁工具、替换的键盘鼠标、成箱的泡面和饮料。
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间查过了吗？”
“还没……”
“打开！”
包厢门一间接着一间被粗暴地推开，惊叫和辩解声此起彼伏。
沈倦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下又一下，汗水从额角滑下，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他不怕藏獒，但要是被抓到了……
沈倦光是想到沈浪的声音，胃部就一阵痉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脚步声停在了储物间门外。
沈倦全身肌肉绷紧，快速扫视周围的环境——窗户太小爬不出去，唯一的出口就是门。
门把手转动了。
沈倦的视线落在储物间最里面，那一堆摞起来的、用来装显示器的空纸箱后面。
纸箱和墙壁之间，有一个狭窄的缝隙，勉强能蹲下一个人。
他侧身挤进缝隙，蹲下时把书包抱在胸前，尽可能缩小自己的体积。
纸箱粗糙的边缘硌着背，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想咳嗽，却死死咬住牙忍住了。
就在他藏好的同时，储物间的门被人推开。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清洁工具。
“这里面都是杂物，应该没人吧？”一个年轻老师的声音。
“搜仔细点。”是藏獒的声音。
手电筒的光又扫了一遍。
沈倦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这种躲藏的姿势让他感到屈辱，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像老鼠一样缩在角落里、等着被人发现的无力感。
手电筒的光停在纸箱上。
光束在纸箱缝隙间来回移动。
光线好几次擦过沈倦的头发，灰尘在手电光柱中飞舞。
就在他以为下一秒就会被照到的瞬间——
“王主任。”
秦深的声音出现在储物间门口。
沈倦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怎么在这？
“秦深啊，”藏獒话语里带着关怀，“这里太乱了，你去楼下等吧。”
“闲着也是闲着，”秦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况且……我的夜视能力还不错。”
沈倦暗骂了一声“混蛋”。
他蜷在阴影里，透过纸箱之间的缝隙，看见一双穿着校服裤的长腿。
白色运动鞋停在纸箱前，距离他不到一米。
秦深没有说话。
手电筒的光还在晃动。
一股淡淡的冷杉气味瞬间萦绕在沈倦鼻尖——他看见秦深蹲了下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沈倦能清楚地看到秦深优越的侧脸轮廓，看到对方又长又直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
秦深的脸一半被门外的光照亮，一半在阴影中沉沦，光与影在他脸上融合成一种奇异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