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街角假装抽烟的盯梢者,下意识用希伯来语低声咒骂了一句打火机不好用。另一个在交接时,手腕上露出的手表表带下,隐约有一小片晒痕——那是长期在干旱强光地区佩戴军表留下的痕迹。
他们的行动模式带着顶尖情报组织的高效、精准和一丝某个组织独有的不易察觉的傲慢。
摩萨德。
Kruger藏在某栋建筑屋顶的水箱阴影后,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果然是这个麻烦精记者捅出来的篓子。她拍到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能让以色列最精锐的情报机构如此大动干戈,不惜在德国本土搞出这么大阵仗,又是绑架未遂又是严密布控?
他皱了皱眉,心底涌起一丝懊恼。在柏林那个发霉的房间里,他被Aisha 透露的关于“雅典娜”组织和专家失踪的信息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那是直接指向Makarov存活的关键线索。
他光顾着追问那些,却忘了仔细盘问她拍到的、关于摩萨德和“生命之树”秘密会面的具体细节。那照片到底揭示了什么层级的合作?武器交易?情报共享?还是……与那个该死的“净化协议”有更直接的关联?
“雅典娜”的帖子……Aisha 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她提到过,为了确认招募是否停止,她上过特定的暗网论坛查看,代号“雅典娜”的招募帖还在滚动更新。Kruger 眼神一闪。他需要一个相对安全、能快速接入网络且难以被追踪的地方。
网吧。那些烟雾缭绕、充斥着青少年大呼小叫和廉价能量饮料气味的场所,虽然嘈杂,但往往是隐藏数字足迹的好地方,尤其是管理松散、不用真实身份的老店。
他像融入夜色的水滴,悄无声息地离开监视点,在凌晨时分找到了一家位于火车站附近、招牌闪烁不定、门帘油腻的网吧。里面人不多,几个熬夜打游戏的年轻人戴着耳机,沉浸在虚拟世界里。空气浑浊,弥漫着汗味、烟味和泡面的气息。
Kruger用现金开了一台最角落、屏幕对着墙壁的机器。他动作熟练地启动了几层跳板和加密协议,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接入Aisha提到的某个暗网。论坛界面阴暗,充满了各种隐语和代号。他耐心搜寻,很快找到了那个代号“雅典娜”的招募帖。
帖子措辞优雅而诱惑,承诺为“杰出的医学研究者”提供“无与伦比的资源和支持,探索生命最前沿的奥秘”,联系方式和验证流程都极其隐秘。他没有在意发帖内容,而是将页面快速下拉,开始仔细查看最近三天的回复。大部分回复都是毫无意义的灌水、广告或者试探性的询问,符合这类加密论坛的常态。他的手指在肮脏的鼠标上缓慢滚动,瞳孔快速扫过一行行混杂着字母、数字和符号的文本。
突然,他的动作停下了。一个用户名为乱码、没有任何历史发言记录的“幽灵账号”,在十几个小时前,留下了一条回复。
回复内容很短,只有几个词,夹杂在大量无意义的字符中,但Kruger 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关键信息:“伊斯坦布尔 - 老城香料市场后巷,蓝色大门,三楼。钥匙在左边花盆下。”
下面紧接着是另一条,间隔了几分钟:“敖德萨 - 废弃7号码头,第三根锈蚀的系缆桩,海里。”
然后是:“柏林 - 莫阿比特工业区,红砖楼,三楼绿门。道歉。”
最后一条,最新的:“巴伐利亚 - 阿尔卑斯山麓,Echelsbach桥南侧徒步小径起点,红色路标。”
Kruger 盯着屏幕,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几乎算是一个转瞬即逝的、不带什么温度的弧度。伊斯坦布尔的老民房,在那里他洗劫了记者小姐的重要证据;敖德萨的码头,是他交接那批乌克兰军火,把她扔下海又捞起来的地方;柏林工业区的红砖楼,正是在那个发霉的旧巢,他们发生了争吵,最后她意想不到地郑重跟他道歉。
而最后这个“巴伐利亚 - 阿尔卑斯山麓,Echelsbach桥”,是一个全新的坐标。前面这一串地址是信号,是留给他的信号,告诉他:她还活着。最后这个地址应该她最新的位置。
这个聪明的,或者说,被逼到绝境反而急中生智的姑娘,没有傻到把刚刚暴露的慕尼黑安全屋坐标放上去。她选了一个全新的、看似与之前所有地点毫无关联的阿尔卑斯山地点。这既增加了隐蔽性,也测试着看到信息的人是否真的明白回帖人是谁——只有真正了解前三个地点意义的人,才会明白第四个地点的重要性。
“还不算太蠢。”Kruger 对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了一句。他快速清除了浏览记录和所有操作痕迹,退出了系统,从肮脏的椅子上站起身。
窗外,慕尼黑的天空开始泛起灰白。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坐标代码,然后转身,不着痕迹地离开了这间烟雾缭绕的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