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uger 回到“海德维希”老社区时,天色已近黄昏。橙红色的夕照给那些斑驳的公寓楼外墙涂上了一层暖色调,却驱不散他心头骤然升起的寒意。
他像往常的习惯一样,从后巷接近那栋安全屋。脚步在距离楼门几十米外就放慢了,猎手的本能让他瞬间捕捉到了空气中的异常。
巷子深处,靠近垃圾箱的地方,散落着几个被踩扁的易拉罐,位置不自然。墙角有几道新鲜的、深浅不一的刮擦痕迹,像是鞋底在粗糙墙面上剧烈摩擦留下的。
地面上,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在尘土中尚未完全干透,虽然被刻意用尘土遮掩过,但在斜阳下依然能看出端倪。空气里,除了惯常的垃圾和潮湿气味,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人体的汗味和……铁锈味。
Kruger的心脏猛地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迅速扫过楼体表面。三楼某个窗户的卷帘似乎有极其微小的错位,与他离开时的记忆不符。对面楼顶的水箱阴影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快得像是错觉。
被监控了,专业的、有耐心的监视。对方在守株待兔。他没有再靠近那栋楼,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像是一个路过的普通住户,自然地拐进了旁边另一条更窄的巷子,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隐入阴影。
他掏出经过多重加密的卫星通讯器,快速调出与亚瑟的单向紧急联络频道,按下发送键。没有回应。频道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电磁噪音。他又试了一次,间隔了不同的时间长度,使用了备用的识别码。依旧石沉大海。亚瑟失联了。这不符合他们约定的任何应急程序。除非……他遇到了无法回应的情况,或者通讯器被缴获、破坏了。
Kruger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他收起通讯器,身体纹丝不动,目光却如鹰隼般透过巷口有限的角度,再次观察那栋楼和周边环境。对面楼顶的反光点消失了,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减弱。街角多了两个“修理工”,工具摆了一地,却心不在焉。一辆深灰色的厢式车停在往常不会停车的位置,车窗贴着深色膜。
守株待兔。对方在等任何与这间安全屋有关的人回来。这说明亚瑟和Aisha很可能没有被当场抓住,否则对方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布控。他们应该是察觉了危险,提前撤离,或者被困在了某个地方,但成功摆脱了追踪,导致对方不得不回头来这个“巢穴”蹲守。但这只是乐观的推测。
Kruger不再犹豫。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条巷子,混入下班归来的人流,迅速远离了“海德维希”社区。直到走出几个街区,确认没有尾巴,他才闪进一个僻静的公共电话亭。他很少用,但知道哪里还有这种老古董。
投币,拨通了一个记忆中的号码。响了几声后,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希腊口音的声音传来,背景是隐约的海浪和海鸥声。
“巴恩。”
“是我。”Kruger 压低声音,用事先约定的暗语简短说道,“最近有新鲜海货要送吗?我朋友可能迷路了,没赶上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船长巴恩的声音传来,依旧沙哑,但透着一丝凝重和谨慎:“风浪太大,港口封了。没见到你说的朋友,也没收到任何预约。”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低,“这两天,倒是有几艘不像打鱼的船,在附近水域转悠。看着……不太对劲。”
Kruger的心沉到了谷底。巴恩没有接到亚瑟,这说明他们可能根本没机会逃到预定的汇合点。而“不太对劲的船”在附近转悠,意味着对方不仅陆地上有眼线,连海上这条退路也可能被盯上了。亚瑟和那个麻烦精记者,遇上的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们现在在哪?是生是死?
“知道了。保重,巴恩。近期别出海。”Kruger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他靠在电话亭冰凉的玻璃壁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尘土和汽车尾气的浑浊空气。
计划被打乱了。安全屋暴露,副手和关键证人……或者说麻烦源头,下落不明,退路被堵。暗中的阴影,似乎比他预想的伸得更长,动作更快。
他睁开眼,眼里最后一丝犹豫和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计算和杀意。他必须找到亚瑟和Aisha,在他们变成尸体或者撬开他们的嘴之前。而线索,或许就在那些“守株待兔”的人身上。
夜色,缓缓降临慕尼黑。Kruger 的身影再次融入城市的阴影,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开始反向追踪那些追踪者的踪迹。狩猎,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再次开始了。
追踪那些专业盯梢者花费了Kruger 大半夜的时间。他们训练有素,轮换隐蔽,几乎不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电子痕迹。但Kruger 比他想象的更了解如何在这种城市阴影的游戏中生存。
他利用慕尼黑老城区复杂的巷道、夜晚关闭的市场、甚至地铁通风口,像幽灵一样缀在他们外围,观察他们的交接班规律、通讯习惯,以及——最重要的——他们偶尔在放松警惕时,流露出的那一点点职业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