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战眯着眼睛，姿态可以说是聚精会神，但高霖并没有从他身上发现任何异样的反应。

比如皱眉，比如愤怒。

他相当平静，这让高霖很是不满，他不是来给他放连续剧的。

最后的视频没有放完，洪骁还在回光返照地骂着，高霖一扣电脑，声音瞬间在宽阔的客厅里消失，他笑着问：“连总，有什么感想？”

连战啜了口茶，微微一笑：“看样子高总是想拿这个威胁我，但总得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吧？”

“您觉得呢？”

“那年除夕你帮了我，我也承诺欠你一个人情，若今日真是有事相求，我义不容辞。强闯私宅，属实没什么必要。”

高霖哼出一声，靠向沙发背：“我想要的东西，只凭那次一个人情，连总怕是不会给。”

“你说说看。”

高霖探身坐起，伸出两个手指头。

“两千万？”

“两个亿！”

连战淡笑：“怎么，干不下去了，想把玫瑰园盘给我？”

“我那玫瑰园可不止两个亿，连总想什么美事呢。”

连战挑了挑眉。

高霖叹了口气，让保姆给他续茶，姿态相当放松：“说实话，这些都是小儿科，我也知道连总神通广大，不会为了这个买单。但是，在天丽地下室，连总为了老婆孩子，罔顾法律，把人像狗一样关在笼子里，用尽私刑，草菅人命，这个我恰恰也有证据，视频虽然没那么高清，但无奈连总的声音太有辨识度。本来吧，我是想替天行道，直接把这玩意儿交给警察，也做一回良民。但是吧——”

他欲言又止，观望连战脸色。

连战果然眼神一变，更加幽深。

高霖清咳一声，再度出手：“总之，两个亿，我保你度过这个难关。”

连战犹豫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在杯沿划过：“高总在说什么，我不太清楚。为了上次那个人情，高总若真有难关，钱都是小事。你要两个亿，其实也不多，但不是这么个给法。”

这是婉拒了。

高霖弯眼笑：“行。看来连总是不打算跟我做这个交易了。”

连战微微摇头。

“行，那我就告辞了，果真出了事，别说我不给连总机会。”他整衣起身，单手扣上西服，里面的黑衬衫显着一股邪气。

连战送客到门厅，一张俊朗的脸此时阴沉沉的，保镖臊眉耷眼过来认错，连战看都没看，反手一个耳光。

保镖弓腰道歉，因技不如人险些陷雇主家人于危险之中而心甘情愿领罚。

连战说：“高霖是个走黑路的，手下的人爱使阴招，但这不是你们玩忽职守的理由。”

-

陈稳在楼上，正哄着孩子在书房打转，心里焦灼，担心连战。

连战推门进来，她赶忙迎上去，连战抱过她怀里的孩子，低头用脸颊试了试孩子额头的体温。

陈稳问：“他来干什么？”

连战说：“没事，生意上的事。”

陈稳说：“你得罪他了？”

连战淡淡一笑：“我得罪的人多了，他尚且排不上号。”

陈稳着急：“你要急死我是不是？”

连战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低头亲了一口：“说了没事就没事，我要是都处理不好的事，那就是天塌了，谁来了都不行，告诉你也没用，老老实实做你的家庭主妇。”

陈稳不说话了，眼睛慢慢泛红，连战点了点她的额头：“傻样儿。”伸手把她揽在了怀里。

一手一只宝贝，母女俩就是他的全世界。

陈稳自责，伏在他胸前：“都怪我，如果当时你听爷爷的话，跟那有权有势的人家联姻，出了什么事，不会只要你一人扛着。”

连战说：“这说什么话。”

陈稳说：“我说的是实话，我以前不懂，只知道你很辛苦，其实你还很危险。生意越做越大，得罪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又岂是好惹的。就说这个高霖吧，刺头一个，满京城谁不知道，正经人家都躲着他走，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才跟他扯不上什么关系。都怪我，莫名其妙替一个自己都不喜欢的人出头，连累你——”

她越说越委屈，替连战感到难受，泪水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连战眼看哄不住了，恰逢一个保姆过来看情况，连战叫她把孩子抱走。

西西在他怀里，已经快要睡着了。

连战把她完完全全抱在怀里，亲了亲额头，轻轻拍背：“好了，怎么当妈妈了还这么矫情，我现在幸福得很，你别又给我找事啊。只要你在、西西在，你们两个平平安安的，我做什么都有动力。跟人家联姻，你只说人家可以帮我扛事，可天下哪有只往家里拿的道理，人家出事了我要不要负责？人家政治上有些问题，出了连累整个家族的大事，我会不会一起完蛋？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听话，别乱想。”

陈稳紧紧搂住他的腰。

连战抱着她，眼光却长远地看向窗外高大的玉兰树，秋末冬初，枝丫萧瑟，枝干弯弯曲曲，却有力地伸向苍穹。

玉兰，越是冬天，越是养护的时候，来年开春才能炸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