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天气冷了不少,大街小巷的人都穿上了厚外套,西西一个小娃娃,尽管全方位都注意到了,还是无可避免地生了病,大早上起来突然咳嗽,小脸淌泪,憋得通红,给陈稳心疼得直肝颤,抱起来满屋子晃悠,又是请医生,又是喂药,半个多月都没好全。
一个正午,王玲在厨房里做饭,陈稳和两个保姆在楼下陪着小孩儿玩,院子里一阵叮铃哐当,门口突然闪现几个不速之客,打头那人身材高瘦,五官锐利,身后跟了三四个黑衣人,个个面目冷肃,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一个小保姆相当伶俐,见这场面,悄没声退后往楼上走。
“妹妹,好久不见?”瞧这混不吝的语气,不是高霖又是何人。
陈稳脸色一变,把孩子给了身边保姆,自己则挡在了她们前面,还没张口,余光瞧见门口又出现了两个人——满脸写着愧色的自家倒霉保镖。
明显一副被偷袭了的样子。
“高先生,有何贵干?”陈稳心中微跳,但姿态相当平静。
“做客。”高霖不请自坐,锃亮的皮鞋把客厅的白色地毯踩出好几个鞋印。
陈稳眉头微皱。
西西恰好在这个时候哭起,叫声相当响亮,像是为妈妈在抗议。
陈稳连忙接过,抱在怀里安抚。扭头对高霖说:“你要是找我哥有事,大可以去公司跟他面谈,或者你俩找个地方,但这样毫不讲理地闯到我家里,打伤我们的人,太没有道理。”
高霖笑了一下,起身走过来,弓腰逗弄了一下小孩儿的脸,陈稳疾言厉色:“高霖!”
“诶,这就对了嘛,叫什么高先生,多见外。”说着,退后半步,由上到下扫了一遍陈稳,姿态非常轻佻。
“怪不得说生了孩子才是女人呢,真不错,比以前美多了,还是连总会享受。”
他笑眯眯的,陈稳只想给他一拳头:“请你自重!”
陈稳把孩子给赶来的王玲,一时安抚不住,让她先带西西上楼。
“诶——别走啊。”高霖向后一伸手,一个魁梧的保镖上前递来一个红包,烫金的封面,看起来相当有分量。他接过来递到陈稳面前,含笑说:“百日那天没请我,我可真是非常伤心,怎么说孩子也得叫我一声叔叔不是?喏,给孩子的红包。”
陈稳没接,高霖身后的保镖斥骂:“给脸不要脸!”
陈稳还没说话,自家的保镖一个箭步冲来招呼上了,两人缠斗,其他保镖见状,开团就跟。正午阳光里,宁静的客厅瞬间一片混乱。
连战请的人战斗力不菲,一人打两个未必能赢,但一人打一个绝对不输,方才只是玩忽职守,被高霖他们偷袭了罢了。
此时再不将功补过,雇主生气起来不是好惹的。
高霖插着兜看好戏,陈稳连忙叫停:“放肆!快给我住手!”
练武的人一个比一个狠厉,陈稳说话根本不管用,自家保镖倒是想听话,但高霖不发话,对方的人完全充耳不闻。
“高总,稀客。”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高霖一抬手,场面瞬间停止混乱,双方保镖分开,只是各自眼神凶厉对峙。
陈稳瞬间松了口气。
连战穿着灰色家居服,正从楼上下来。
陈稳走了过去,连战忽视众人,牵起她的手径直走向电梯口。
陈稳抓着他的衣服,担心地问:“他怎么来了?”
声音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连战轻轻一笑,安抚道:“没事,你先上去陪孩子。”
陈稳不松手,连战捏捏她的手骨把她送进电梯厢:“听话,上去。”
连战回头,吩咐人给客人泡茶,还没走到近前,高霖刚抬起一抹笑,迎面挨了连战一个拳头。
他出手迅疾,还带着拳风,谁都没防住。
保镖们又蠢蠢欲动,连战给了一个眼神,高霖的人也被他一手龇牙咧嘴捂着脸,一手挥住叫停。
连战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羊绒袖口,请高霖到沙发上就座。
“连总,你这待客之道,真是威武。”
连战淡淡说:“高总,你兴师动众冲到我家里,伤了我的保镖,在我的客厅大打出手,不尊做客之礼,我谅你无人教养,不予计较,但欺人妻女,实非大丈夫所为。刚才那一拳,算是谢你送我小女的百日红包。”
高霖抬手抹了下嘴唇,有点血迹,笑出一声,算是认了。
他也不多说,连战不是他能随意挑衅的人,适可而止。
他从西服内口袋夹出一个东西,两指按在水晶茶几上,推到连战面前。
“怎么会白来呢,送连总一个礼物。”他眸中带笑,悠悠端起茶水,咂摸了一口,“不错,好茶。”
其实他那张喝惯了高度洋酒的嘴并品不出什么滋味。
连战扫了一眼那方深色U盘,并没有动手,反而挑了下眉:“看来高总从哪里得到了一些好玩的东西。”
“连总看看就知道了。”
高霖一伸手,后面人递上来一个手提电脑,一个保镖蹲在他们跟前的茶几旁,一顿操作。
不一会儿,打开的文件目录里,跳出四段视频,每一段进度条都不长。
“放。”高霖说。
第一段,是三五黑衣人强力破门的视频,背景显然是某市内高级公寓;第二段,是阿成带人围追堵截一人的视频,四处逃窜、表情惶恐那人是洪骁,有一幕监控恰巧拍到了近景,所有人的面容皆清晰可见;第三段,是洪骁出事时,那辆深重半挂与周围当时附近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提取合成的拼块视频,全景展现了洪骁是如何在阿成等人的逼追恐吓中遭了严峻事故。
第四段特殊,不是监控了,是洪骁本人录的一段自拍视频。他身穿蓝白病号服躺靠在病床上,进气多出气少,脸色煞白,胡茬青紫,眼神骇人,嘴唇颤抖地叙述着事情经过,嘴角溢出白沫,前言不搭后语,但主题摘清了自己在所有事件中的责任,反而用大量无情、恶毒与尖刻的词汇指控连战是个杀人犯,情绪激动,甚至提及了当初在玫瑰园,连战不仅狠揍了他,事后还编造谣言彻底毁了他的事业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