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危险的杀人犯、可恨的疯子!他杀了我的丈夫!”
可她的丈夫在她的帮助下,已经吃掉了他们的孩子、开始向倒霉的邻居出手。
对她来说,孩子也好、邻居也好,都比不上偶尔会带钱回来养她的丈夫。
她虽然身体还是人,但心已经变成了伥鬼。
狯岳只用一句话打消了自己的杀人嫌疑:
“那么,尸体在哪里?”
变成了一堆风吹就散的飞灰,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于是警察不耐烦地说:“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是真的呀!是他杀了我丈夫!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啊!”
“抓倒是要抓,但不是以杀人为理由。”警察嘀咕着,冲着他围了上来。“喂,你,违反了废刀令吧!”
狯岳:^=_=^。
狯岳:这个就没法反驳了。
只好转身就跑,把警察们甩在身后,引来一阵呼喝。
而女人凄厉的哭嚎声远远传来: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没有了丈夫,我一个人该怎么活啊!”
真想调头回去给她一个痛快得了,但他不能。
鬼杀队队士的刀只能对着鬼,不准对着人类。不然就是违反队律。严重的话甚至要切腹谢罪,或者被肃清。
到底,他不觉得,人类是需要被无条件保护的生物。
很多时候,人和鬼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资源匮乏的时候,一个人只要活着,就会挤占另一个人的生存空间。那样的人,是靠吃另外的人活下来的。
只不过,和鬼的吃法不太一样而已。
而他,他也是这样活下来的。
自从有记忆起,他都拼尽全力,把自己嵌进所处的环境当中。
适应环境,然后采取行动,然后才能抓住寥寥无几的机会。
孩童过早暴露在弱肉强食的社会里,不是被别人吃掉,就是为生存扭曲自己。
不论去偷,去骗,去抢,都是他尝试过的种种路径。
从未试图伪装自己,想要得到一切,想要成为一切,而这一切都不能让他免去惶恐不安。
“师兄,为什么会一直发出令人难过的声音呢?”夜晚的我妻善逸不停地问,“你难道无法感觉到幸福吗?”
是啊,感觉不到。
在桃山上的安稳日子,是用未来在鬼杀队的冒险生涯换的,温暖又煎熬。
倒不如说,他不明白,为什么我妻善逸会为一时的安逸感到幸福。
明明整天叫嚣着自己会死,应该忧心忡忡才对。
完全搞不懂。
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的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明明一点都不了解,却还轻浮地约定了永远。
真是可笑。
“如果我表现出我的真实,你一定会感到害怕。”狯岳轻蔑地审视我妻善逸,自顾自得出这样的结论,“如果我告诉你我的曾经,你一定会转身离去。”
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他所遇到的一切,其实,并不全都是坏事。
正相反,有不少好事。
寺庙的僧侣曾向他伸出手,桑岛慈悟郎也向他伸出手。
前者把手收了回去,后者把手分给了我妻善逸。
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变化,他很容易就接受了这样的变化,因为:
问题就在于他自己。
问题只在于他自己。
远远望见岩柱的时候,他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那一位的名字是?”
“悲鸣屿行冥。”
本以为那个人已经被他害死了,没想到居然还活着,还能出现在他面前。
为什么不干脆死了算了呢?
这或许,也是命运。
他曾在那个可怖的晚上拼命逃跑,一度将过去甩在脑后,但过去无法磨灭,一切终将清算,直到各人获得应有的报偿。
他还能再逃跑一次吗?
应该把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吗?
不,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知道,他是一个异于常人的人,他的道德早已混浊不堪。
他永远不能逃离他自己,逃离一个卑鄙的、扭曲的、越来越强大的,鬼一样的怪物。
最初的梦想已经记不清,纯洁的本性随着时间变质,手上沾着无辜之人的鲜血,他无法救赎自己也无法救赎他人。他的爱成了他的枷锁,这是一个诅咒,当他第一次有了普通人的感情,则是刽子手的套锁再套上一圈。
未来已经被锁死,他成不了柱,努力将不会有任何回报;坚持不会带来自己想要的结果,只会带来更深的痛苦和煎熬。
沿着自己的命运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已经无法回头,只能被动等待着必将到来的审判。
判决也许过一阵才会下达,也许明天就会下达。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