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和她一起走,自己都不怎么淋得到雨,反观方维肆,半个身子都湿透了还在嘴硬,说自己的衣服是防水的。
是啊,为什么,又成这样了。
陆溪清回望了一眼,见方维肆和宁菲一人打着一把伞正从教学楼出来。
不禁有些慌神。
她敛起了眼中的怀念,拉着李新乐往前走了。
回家后,陆溪清洗了个澡就坐在书桌前发呆,她从书桌抽屉底层翻出了时间胶囊,没拿起细看,水珠便顺着发丝滴落在吊坠上。
她刚想抽张纸擦,却发现吊坠中间好像……多了一条缝?
一扭,居然扭动了。
陆溪清连忙扭开,胶囊一分为二,掉落了一卷泛黄小纸条,方维肆难得没有潦草的清秀小楷在自己眼前展开——
[陆溪清,生日快乐,对不起。]
只是……对不起吗?
陆溪清长叹出一口气,半靠在座椅上,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字条。
她总觉得这一张纸条不是方维肆真正想写的——没有落款——也没有简笔画。
她原本以为,如果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那找一个喜欢自己的人也不错,可她低估了自己对于感情的追求。
陆溪清努力想让自己也爱上齐灿,可到最后,爱意一分不增,愧疚却愈发浓烈,所以她选择及时止损。
她其实……知道。
知道方维肆的家人离世了。
寒假,方舒有来找陆木心谈心,她也在姥姥家。
方姨说,方维肆的症状愈发严重了,从一月二十号后,惊恐发作了很多次。
在家一句话都不说,总是看着楼下发呆。
可一月二十号,是自己的生日。
所以方维肆住院的真正原因是因为焦虑症,那……会是因为自己吗?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该问吗?
陆溪清不知道,只感到迷茫又疲惫。
现在的她,应该没心情想这些吧。
四月临近,方维肆的十八岁生日也要到了。
宁菲试探地提了一嘴,方维肆装没听见,下一秒就转移了话题。
可没想到,学校帮大家一起过了,准备在春分那天举行高三学生的成人礼和毕业典礼。
春分当天早晨,高三学生要穿着青年装和运动校服,拍摄两张毕业集体照,中午自由活动,下午举办成人礼。
理一班排号在前面,喻扬洋拉着方维肆和宁菲就跑去一旁观看。
同学们穿着青年装,身板被老师们一个个都给拍直了,一站直,显得大家都朝气蓬勃的,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方维肆看着书卷气的陆溪清,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她曾在书中看到过的名字。
穿着青年装的高三学生,同低年级穿着运动服的学生们擦肩而过。
好似与历史重逢——青年与青年隔着时空高举起了手:一群人摇旗呐喊,眼中闪烁着信仰之光;另一群人单手比耶,眼眸弯弯,全是幸福的笑。
方维肆最近很喜欢看历史类书籍——个人的痛苦在历史洪流面前好像会显得很渺小。
由此,得到些许慰藉。
可在陆溪清看来,现如今穿着青年装的方维肆,却给人一种朝代将亡的摇摇欲坠感。
本就不多的烟火气一去不复返,疏离与冷漠,总是同“破碎”二字一同出现在她身上。
只一个对眼,陆溪清就被摄影师警告了,幸好也有几个人没看镜头。
老六之家默契地没有换下正装,等全都拍完集体照后,一起拍了毕业照。
就是方维肆和陆溪清,不知道在瞎忙什么,一直没有同框。
喻扬洋也只记录了一个模糊的镜头——
画面中,方维肆被人喊住,正回头望,而陆溪清被李新乐拉过来看镜头,两人又一次在合照中错过。
叫住方维肆的学妹,几人都知道,以前就给她送过情书,估计是看方维肆要毕业了,来送最后一份情谊。
无关爱情,只是一份美好的毕业祝福。
也是学妹送给自己初中生涯的告别诗。
让学妹没想到的是,方维肆让她在原地等一下,转头跑回教室,把自己精编的学习笔记送了一份给她。
塞完书,又塞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和手写“寡王一路硕博”的书签。
宁菲看着方维肆手上多出的奶牛猫玩偶,忍不住戳了一下,“小肆,你好像不该送学妹礼物,这样人更忘不了你了。”
“不会的。”方维肆轻声缓缓说道,“她会长大,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美好的爱情,会知道,我送她的,只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回礼。”
“如果连我这个陌生人都不如,那可算不上好的爱情。”
一旁还没走的四人陌生地盯着方维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方维肆说出的话。
喻扬洋大胆开麦:“我以为你是真呆子,原来只是装呆子。”
“对啊,你明明……很会,也很懂。”李新乐一言难尽。
许桦想救场,可想了半天只蹦出了三个字——“成长了”。
“是吗?”方维肆看上去好像不在意朋友们的打趣,继续道,“都好好学,好好看啊。”
对味了,对味了,贱贱的方维肆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