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嵘和彭庭,方维肆姥爷在工作时认识的夫妻。
姥爷年轻时家人少,安爷爷家孩子多,于是每次都会匀一些粮票分给安爷爷,两家便成了好朋友。
只是方维肆的姥爷在她还未出生前就因故去世了,老一辈的友情变成亲情交到方舒手上,安江姨妈一家成为新的家人。
方维肆一直认为自己没什么长辈亲缘,可真要说起来谁对她好,除去陆姥姥,就只剩安爷爷一家了。
偏偏没一个同她有血缘关系。
比起方爷爷,安嵘更像是她的亲爷爷。
血缘似乎一点也不重要。
方维肆原本以为自己会和方爷爷去世时一样,没那么伤感,毕竟死亡只是生命进程的一环,不需要特别看待。
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
可当她在大人们聊天时,视线不小心落到安爷爷的遗像时,眼泪比她的大脑反应快多了。
没来得及反应悲伤,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方舒和林嵩出门前特地交代过——不能在别人家里哭。
方维肆记住了,但还是没忍住。
原来,死亡不只是生命的最终进程,而是永远无法实现的再见一面。
她刚流出泪就立马擦了停下,方舒和林嵩都让她止住,告诉她在别人家里哭是不礼貌的 。
可彭奶奶却抱住了方维肆,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没关系,小宝心好,别说小宝,想哭就哭吧。”
“爷爷也在想你。”
直至此刻,方维肆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没有爷爷了。
她埋在安奶奶怀里抽泣,直到鼻子塞了,眼睛糊住都停不下。
至亲之人的死亡,是相见无望的痛苦,是无论如何努力,都再换不回来的时光。
她们,从此消失在世界上,只留下一段无法更新却一直被定时删除的回忆。
这是方维肆过得最糟糕的新年。
也是她糟糕的十八岁。
以至于开学后的她变化大得大家都快认不出来。
以前的方维肆,眼睛像星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不似太阳那般热烈到灼伤她人,就算后来性格收敛了许多,可也是温暖的。
如今的她,眼中始终带着一层死寂的雾气,总是阴雨连绵。
除了学习,好像没有什么事能激起她的欲望。
宁菲知道方维肆整个寒假的事情,但也只是通过手机。
她和萧望栀最开始都想安慰一下方维肆,只是说了“寒假”二字,方维肆的眼睛瞬间就盈满了泪。
她是想倾诉的,可每次还未开口却忍不住哽咽,她可能永远无法平静地说出安爷爷去世的事情。
像是一种自我欺骗,不说出口,就好像人还在。
其她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回宿舍午睡时,总能看到方维肆在校服里自己的长袖衬衫上,戴着一个黑袖章——快一个月了。
方维肆停摆在了这个冬季。
暗恋无疾而终的她,攀不上顶峰的高考,无法逾越鸿沟的死亡,组成了十八岁的方维肆。
可生活还得继续,时间不会因悲伤而停止。
南中高三部开启了周六全体补课模式,大小模考不断,所有人都在奋力朝前奔跑,奔一个看不清的未来。
南中的考场是按成绩,文理混合安排的,方维肆原本和陆溪清一个考场,可因为不想见到陆溪清和齐灿,她每次都故意少做和做错几题,把自己换到了第二梯队的考场。
“成绩骤降”几次后,方维肆天天被林时琪叫去办公室谈心。
许桦看不下去,悄悄告诉她,陆溪清分手了。
原因是冲刺高考,没时间谈恋爱。
接下来又是和陆溪清谈恋爱一样的情形,每个人都跑来和她提了一嘴。
几人一对才知道,大家都以为对方会和方维肆说,结果就是谁都没和她说。
大家都在想方维肆听到这个好消息后,会不会高兴一些,可这人还是没什么变化,笑得也勉强。
方维肆是开心的,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当天,南城便下了一场暴雨,直至下晚自习,阴雨依旧在淅淅沥沥地滴落。
文一班后门,方维肆背了一把伞在包里,手上拿着一把,她靠在墙边,望着雨水钻进墙壁上的裂缝。
她在等陆溪清。
陆溪清是和李新乐一起离开教室的,刚走几步就看到了方维肆,结果走到了面前,这人都没什么反应。
“发什么呆?”李新乐直接在方维肆面前打了个响指。
方维肆回过神来,眼神看向两人,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甚至都忘记打招呼。
李新乐又挥了挥手,“hello?还在线吗?”
“还在下雨。”方维肆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一低头,看到了陆溪清手上的伞。
陆溪清自然也看到了方维肆不知道捏在手上多久的伞,开口却是,“我知道,有带伞。”
“那,再见。”
“拜拜。”
李新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陆溪清扯着走了。
“你拉我干嘛?”走远后,李新乐这才抱怨道,“小肆好像要给你送伞来着。”
陆溪清撑起了自己的伞,“她就一把伞,你想让她淋雨吗?”
“你这么说显得我好恶毒。”李新乐说完又自我调侃起来,“没错,我就是挡在你们俩之间的法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溪清跟着笑了几声,想到了以前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