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攸眉毛高扬,瞳孔微睁,看着手中那张证件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张证件照上的少年正是高中青涩的自己,意气风发,一副心比天高的样子,与现在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
眼底不自觉地闪过怀念,可是在心她怎么会有这张照片,难道说……
“你一早就认识我?”俞攸脱口而出,眼睛紧紧黏在常在心身上,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足以掀翻他之前所有的猜测,远比在洗车店的相遇,远比在江边公园的错过,甚至远比他的那一通电话还要早……
“我爸爸是常山光,华德中学语文教研组的组长,他虽然没有亲自教过你,但他却很喜欢你,常说你是华德中学的骄傲,包揽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比赛。”常在心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地仰着头,眼里又几分俏皮的得意,“那我身为他的女儿,自然也认识你。”
居然是在高中的时候,在心就认识他了!?他们两个人缘分在更早之前已经开启了。
俞攸忍着激动的心情,眼神急切地求证般把照片向后一翻,背面残留着圆珠笔的痕迹,虽然已经模糊了,但他认得出,那是他自己亲手写的名字。
“可这张照片怎么在你手上?”俞攸不禁问道。
提起这事,常在心脸上呈现了几分局促,少女的心事无处遁形,藏在背后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一根绕着一根如同麻花。
她目光躲闪,垂头支支吾吾地说,“就……不小心拿到的。”
“不小心?”俞攸往前了一步,嘴角含笑,低头看着她,逗弄她,“我怎么记得这张照片是贴着光荣榜上的?”
常在心讨厌他的步步紧逼,讨厌他的坏心眼,脸上泛起了红晕,抬头含羞带怒与他对视,理不直气不壮地抗争道,“是我偷拿的,你……你要和我计较吗?”
声音逐渐软了下去,都这么多年了,谁还会和她计较一张证件照的事。
鞋子抵在了窗边的墙壁上,常在心无路可退,后脑勺的发丝被风扬起,一缕缕地空中飘散,在阳光里泛着浅浅的金色。
俞攸此刻心跳如同擂鼓咚咚震响,一声比一声重,原来在他遥望的这些年,他并不孤独,并不是独属于他的独角戏。
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她比他想象得还要早一步知道自己,莫名地,俞攸很感谢高中努力的自己,在校园里留下了一些名头,即便两人并不是同一届,也足以让她认识自己。
俞攸往前伸出手,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双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了自己的怀里,让她感受自己为她疯狂跳动的心声。
窗外榕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点点金光,风吹进来的时候,光斑在纯白的天花板上晃动,常在心被俞攸抱得密不透风,仰头盯着那片流动的光,感受他的心跳声,慢慢放空脑袋。
那年常在心父母刚走,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一样,世间的一切都不值得她在意,晚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有时一看就是一整夜。
高考连失利的资格都没有,差就是差,分数惨不忍睹,大姑不甘心她年纪轻轻不读书,找了一处机构让她复读一年。
临走时常在心在校内转了一圈,正值暑假,校园内没有一个人影,她漫无目的地来到学校长廊下。
长廊的墙上贴着光荣榜,玻璃框里是一届又一届优秀学生的照片和简介,她站在那里,从最后一排看到了第一排,第一个,看到了俞攸的名字和照片。
还有那句座右铭: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
常在心定在了原地,脑子里霎时间涌起了爸爸对俞攸的评价和夸赞,常和她说要向俞攸学习,这些话在她的耳边从高一提到了高三,鬼使神差地,她去找了张椅子,搬过来踩上去,伸手拉开了那个玻璃框的锁扣,把那张照片揭了下来。
证件照没有风吹日晒,常年贴在最显眼的地方,是华德学子仰望的神话,到了常在心的手里,她恭恭敬敬地贴在桌角上,成为敦促自己学习的目标对象。
俞攸当年的高考分数一骑绝尘,足以去任何学校,偏偏他只填了一个华大的志愿。
所有人都在劝他修改志愿,老师惋惜,同学不解,甚至招生办都打来电话,但他依旧坚定自己的选择,似乎心中就只有这个答案。
常在心那时想,怎么有人这么傻,有更好的学校都不去,爸爸却笑她还小,还不能为自己的人生做决策,反而对俞攸高度赞赏,“这孩子心里比谁都清楚,认准一条道就走到底,不眼红别人,不糊弄自己。这种人,将来不管到哪儿,都差不了。”
认识俞攸后,常在心才惊觉爸爸的话,是对一个少年多大的夸奖,俞攸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信念,能够心无旁骛地触达自己想要的目标,甚至拥有所有选择的自由,这个人怎能不让她感到艳羡。
她也想靠近这样的人,成为这样的人。
这张证件照,不知不觉地成为她为数不多的动力,在本以为失去希望的人生里,再度燃起的一簇星星之火。
如同昔日她躺在了那个只有一簇阳光映照的简陋出租屋里,感到的那一丝温暖。
相拥良久,两人才分开一小段距离,常在心将双手挂在俞攸的脖子上,十指在他后颈处松松地交扣,弯起唇角,笑盈盈地问道,“那你猜,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哪里?”